痛感随着吃下丹药的数量不断叠加,待到第五颗入腹,早已突破肉身承受的极限。
风止的知觉开始出现扭曲幻觉,仿佛浑身皮肉被生生剥离,肌肉直接暴露在外,每一寸肌理、筋骨、脏腑都在发出撕裂般的哀鸣,痛痒交织,无处可逃,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具没有皮包裹的裸露尸体。
可疼痛没有消失,疼痛无处不在。
风止紧咬下唇,尖锐的虎牙咬破柔软的唇肉,腥甜的血从伤口漫入口腔,他却浑然不觉。
吞咽。
整具身躯被痛楚裹挟,早已无法维持打坐的姿态。
当皮肉重生,新生的皮肉无法将内部与外部阻隔时,周遭万物皆成折磨。
指尖触碰床单是灼痛,背脊抵着墙面是刺痛,哪怕轻微的触碰,都会引发新一轮撕心裂肺的惨嚎。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细密血珠不断从开裂的伤疤中渗出,滴答落在地面,触目惊心。
风止挣扎,尖叫,扭曲。
兰濯尘梳理药性的灵力早就断了,望着风止痛到失控颤抖的模样,心头骤然一紧,这才察觉自己的疏忽。
凡人的身躯终究与修仙者不同,他该问一问的。
他也不敢伸手去触碰对方,抬手催动灵力,清空屋内所有杂物,杜绝外物触碰带来的二次伤害。
随即捻动法诀,院外藤蔓破土而生,顺着窗沿蜿蜒攀爬,进入室内,缠绕房梁垂落下来。
藤蔓质地温润柔软,顶端抽生出细嫩枝叶,化作缕缕轻薄柔丝,编织成一张柔软的大网,轻柔环绕在风止周身,连风也挡住。
兰濯尘催动灵力,将风止凌空托起,悬于半空,不沾一物,尽量削减外界带来的刺痛。
即便如此,蚀骨的剧痛依旧未曾消减,破碎压抑的痛吟不断从风止喉间溢出,嘶哑又脆弱。
兰濯尘无法缓解他的痛苦,只能源源不断渡入温和灵力,安抚他紊乱躁动的经脉,勉强抚平几分痛楚。
窗外光影明灭交错,天光逐渐消失又亮起。
屋内却在藤蔓的遮蔽下光影沉沉。
时间如此难熬,可它一直在向前。
已经过了一个昼夜。
风止的气息愈发微弱,挣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嘶哑的嗓音早已破碎不堪,到最后,只剩一声声沉闷压抑的低喘。
昏沉光影里,能清晰看见他面部皮肉不断蠕动更迭,腐肉脱落,新肉滋生,反复撕裂愈合。
寻常外伤修复定然不会像他这般痛苦。
风止早年丹田惨遭重创,根基尽毁,内里暗伤沉疴积年。生肌丹不止修复体表伤疤,更会强行修复破损丹田与受损经脉,等同于将他浑身血肉筋骨尽数翻新重塑。
这只是一具毫无修为的凡人躯壳,根本扛不住这般脱胎换骨般的重生。
眼见着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兰濯尘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当机立断,以浑厚灵力层层裹住风止,牢牢护住他的心脉与生机,转身冲出房门,指尖飞速掐动加急遁法,身形化作一道清冽寒光,朝着宗主大殿疾驰而去。
清心宗虽不禁止门内御剑,可鲜少有弟子凌空而行。
他途中碰见了一个小弟子,那弟子一见到他便拦在他面前,灵力传声道:“兰长老,宗主正好换您去大殿。有事商议。”
这简直就是瞌睡碰上枕头。
“速唤你们宗主前来见我。” 兰濯尘语气难掩焦灼,“我有急事,耽搁不得。”
“此乃传讯玉牌,可直接与宗主连通对话。”弟子连忙取出一块方形通讯玉牌。
那弟子将灵力注入玉牌内,玉牌瞬间亮起细碎白光,微光流转。
不过瞬息,白光褪去,转为稳定的幽蓝光芒,通讯接通。
林可心的声音从玉牌内传来:“何事?”
“林宗主,我是兰濯尘。”时间紧迫,他言简意赅,飞快将风止服用生肌丹后浑身皮肉反复撕裂重生、剧痛濒危的状况尽数道出,急切询问有无化解之法。
玉牌那头微微一顿,林可心的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你是说,你直接给他服下生肌丹?”
“是”
“你可有提前备好滋养肉身的灵养药剂?”
兰濯尘否认。
“糊涂。” 林可心轻叹一声,语气骤然严肃,“他只是一介凡人之躯,血肉经脉本就孱弱不堪。生肌丹对我们修仙之人来说,并无威胁,对凡人来说便不同了,就算只修复面部伤疤,也需要使用药剂让他始终保持体力,全身肌理强行重塑,后果不堪设想。你快回居所守好他,我即刻动身赶来。”
话音落下,通讯玉牌的蓝光缓缓褪去。
兰濯尘将玉佩还给小弟子,道了声谢,周身灵力一展,急速折返山巅小屋。
他推门的刹那,来不及思考,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兰濯尘心底骤然一沉。
屋内景象早已乱作一团。先前被他细心催生、轻柔环绕护住风止的藤蔓尽数凌乱断裂,柔软的枝叶被生生撕扯揉烂,藤蔓中央晕开大片刺目猩红,血迹蔓延满地,触目惊心。
风止此前虽饱受剧痛折磨,却绝不可能流出这么多鲜血。
兰濯尘顿时心生不好的预感,长剑瞬时出鞘,凌厉剑气层层拂开纠缠破损的藤蔓。
藤蔓散去的一刻,下方景象毫无阻拦展露。
风止早已彻底昏死过去,浑身衣衫被鲜血浸透,单薄的身躯蜷缩在地,浑身皮肉崩裂渗血,整个人失了所有力气,全无半点声息。
而他的脖颈间,缠绕了数道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