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兰濯尘来说，这是一个遭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刻，他却选择在这个时候开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玩笑。

但很显然，唯一的听众并不喜欢他的玩笑。

丝线在他的脖颈上继续缠绕一圈又一圈，仿佛下一刻就要划开他的皮肤，勒断他的喉管。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兰濯尘不说话。

风止松开了握住他前襟的手，他像个软骨头一样笔直的向后倒去，砸在地上。

他的手还呈现摊开的状态，就这么瘫在地上，眼睛看向风止。

他似乎有话要说。

风止犹豫了一瞬，丝线放松了些，勉强让他可以说话。

然而兰濯尘又闭上了眼睛。

风止再也止不住心里的那股火，一下子扑在他身上，扯住他的肩颈，将他上半身整个拽起来，怒吼道：“我让你说话！”

兰濯尘粗粗喘出一口气：“一定要取我性命？”

“一定。”风止透亮澄澈的琉璃眼中，此时布满了阴鸷与决绝，“你今天必须，只能死在我的手里，我会吸干你所有的养分，你会变成一张皮。”

“那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如实回答我，之后我是生是死，由你决定。”

“现在的我无法掌控你的生死吗？”风止讥讽道。

兰濯尘却是不怕他的。

风止：“要是敢问出什么令人讨厌的问题，你就死定了。”

兰濯尘问道：“既然你的邪术那么厉害，丝线能够控制人，为什么还要选择自我囚禁？”

回应他的，是砸在他脸上的一拳，将兰濯尘的脸打歪过去，面颊紧紧贴在地面沙土上，印出道道红痕。

兰濯尘嘴角渗出血，“怎么，问不得吗？”

风止看着这个一心求死的人，忍了又忍，没忍住，又赏了他一个嘴巴子。

这下对称了。

风止不再说话，两人之间沉默了很久。

兰濯尘只是躺在地上，眼睛已经闭上了。

他倒在水塘里，水淹没了他半边身体，原本已经被烘干的衣服，此时吸饱了水，将骑坐在他身上的风止的下摆也沁湿了。

风止俯视着他，白发垂落，能够看到水面倒映出自己的脸，与水面上兰濯尘的脸一模一样。

这个人...与他...

良久之后，空旷的水下洞窟中，响起风止僵硬而又干巴的嗓音：“天蚕丝确实能够控制化神期的人，但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天蚕丝最多只能控制两个，无法控制更多。”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兰濯尘也能想到。

那群来招惹他的人，从仙界到魔界，从人形到非人，应有尽有。

即使逃了出去，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说不定被抓回去之后，还会有更残忍的对待。

不知道风止是否已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又经历过多少次，才能在自己勉强有能力自保的时候，依旧愿意装作人畜无害的金銮。

兰濯尘本以为他不会回答，已经闭上眼睛束手就擒，闻言抬起头看他。

风止避开了他的视线：“你的遗言只有这些吗？”

“迟迟不动手，是因为害怕吗？”

“...什么？”

“你顺风顺水，却被身边的人折断所有羽翼困在身边。”兰濯尘眼睛直直看着他，契漆黑的瞳仁宛如黑洞，要将他吸进去，“你不信任任何人。”

“可是我来了，即使你我经历不同，我依然是最了解你的人。”

“你怕被我看穿，你怕被我知道自己想杀我是因为嫉恨，嫉恨我为什么受到天道的偏爱，你认为自己淤泥满身，你想把我拖下水，但是风止，你知道吗,我知道你所有的坏情绪，知道你的不甘，知道的恨，从我知道你是我的那一刻，我就懂了。”

“或许在你看来，我出口的话虚伪，是沙漠中的还是海市蜃楼，是握紧了就会散的沙，我承认，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我的想法变了，我会倾尽全力帮助你，你我一荣俱荣，共偿代价。”

那些话化作一个个字符，不停堆叠压在他的身上。

风止觉得对方那双眼睛会蛊惑人心，让他觉得，对方的每一句话就是出自真心的。

怎么可能呢。

没有人能够接受一个不择手段的，内心肮脏到无法挽救的人。

兰濯尘来救他，他却想杀了对方，只是因为妒忌。

他这样的人，会得到宽容吗？

不会的。

这样无可挽回的他，就连自己都唾弃，厌恶。

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但或许...没有或许。

“你说要杀我，却犹犹豫豫不肯下手，不正代表了你不全然是恨我的吗？而且，你只有我了。”

兰濯尘还在说着，每说一句话都要深深地喘息。

风止一直没有动作，直到兰濯尘说出最后一句，他猛然动作，天蚕丝的尾端狠狠插入兰濯尘的后脖颈，几乎要从前方透出来，它在肉里疯狂搅动吮吸。

这次他丝毫没有留手。

“你在威胁我？”风止咬牙道，琉璃眼中几乎渗出水来。

他自嘲，自己居然真的想要相信兰濯尘说的话，居然真的想要去信任他。

太可笑了。

他早就没有退路了，也没有任何人能够站在他的身边，他早就没有了目标，他早就恨透了这个将他高高捧起又狠狠摔下来的世界。

他恨所有人。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推动掌中的丝线收紧缠绕在他脖颈上的丝线，丝线很纤细但又极其强韧。

他的目光完全沉了下来，也不再与兰濯尘说话。

他像是坚定了所有的意志，只做一件事，

杀了他，

吃掉他所有的灵力。

铲除身边这个最大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