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是怎么知道我回来的。大约一个月前，我同总部失联了。”

在回去前打探一番情况是很有必要的。

好在，在谈正经事的时候米切尔还是靠谱的。

“你失联后，上面便加紧留心各个码头。你们一上船，消息便传到了总部。”

“所以海蒂的身份也早已暴露。”

“是的，兄弟，你现在成大人物了~色|诱帝国之花来投诚美国。”米切尔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

我无辜挨了海蒂一眼刀子。

……

“我说，把好家伙都交出来吧～反正进去了也要被没收了的，不如我给你们保管了～”

在进入调查局大楼前，米切尔对我们说道。

“你只是想看看最新型德国枪长什么样吧！”我笑着把贴身藏着的两把枪扔给了他，海蒂也一样。

米切尔是个当之无愧的怪人，他每经手一把枪，必做的事情并非装上子弹试试射程，又或是试试顺不顺手，而是把枪给大卸八块，再改装一下安回去。不得不承认的是，每把枪在经他之手后，用着都顺手得多。所以这次，我也毫不迟疑地把枪扔给了他。

真是，分明是个心理医生，器械都能懂得这么透彻。

站在调查局大楼楼前，抬头仰视。忽地发觉空中的空气在一时间都有了难以忽略的重量，压得人只想把肩给垮下去。明明是最为熟悉的工作场所，而非那个处在地狱中心、表象宁静的大楼，竟能让我觉得有些陌生与恐慌。好似在一瞬间我突然发现，之前那自以为正常、真实、属于我自己的生活才是那最不真切、不正常的。所有的事情从一开始便都错了起点。

这种毫无根据却又来得猛烈的第六感不会是什么好的预感。

把装有衣物的行李箱丢在了米切尔的车上，托他带去我的公寓——那行李箱里装有我们所偷出的最后一打文件。这是最理智而又有风险的做法。虽然我完全可以将这些文件悉数交出，依她当日的气话好加冠进爵，但出于某种我现下还不愿承认的原因，我并没这么做。

……

回调查局同羊入虎口没什么大的差别。在经过搜身确保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后，我和海蒂被强制分开，各自接受调查。一切果如海蒂所料——由于我与她的突然出现过分的诡异，加之我们在欧洲的种种行径在传到美洲大陆之时早已经过了各种语言的艺术加工，我现在的信誉度很低，岌岌可危，勉强能自保。

审讯、记录、报告、审核……一系列繁杂的程序，令人几度想要暴走。更无需多想海蒂那边，她的身份可比我特殊得多，被反间谍组织处理掉都无需什么过多的理由。她现在正在经历的，一定比我这更磨人、更消耗意志。她腿上还有伤，她怎么能熬得住呢？

焦急、自责……却也只能束手无策。

依她的脾性，又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等屈辱？

当初的信誓旦旦，要她来美国是觉得我能够在这片土地上护住她。如今看来，很是天真与讽刺。

她不应该相信我的。任何一个处在她那尴尬境遇的人都不会相信一个潜伏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别国的间谍。间谍与间谍之间谈信任，多么可笑。

形式上的调查之后，便是明里暗里的监视。无时不刻地，都能感受到身后有着无数双眼睛。被注视的滋味，有如被不停地用微小的电流电击着，不致命，却也绝不好受。在这样举步维艰的情况下我根本不敢表现出想同海蒂还有更多的联系的想法。

她都会被要求交待些什么？是纳粹的入侵计划？还是战资运输的线路？又或是情报机构信息？……

她又会说出些什么？又或是仅仅用沉默来回答一切？

所有的答案都无从知悉，我唯一能够得到的消息便是她被软禁了，经受着严格地审讯。上面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到手的百宝箱，想要从她口中撬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一定是又顾及着自己那无谓又不可理喻的原则——说什么不叛国，当你决定救斯科特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叛国了。难道我们一路流亡到这里，跨越了整个大西洋，你就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么？

“别再多想了，想了也没用～”米切尔天生撩人的嗓音再次钻入我的耳朵，那翘翘的尾音怎么都散不去。

我回过头看向他，他姿态依旧风骚，没个正形。

“别这样看我，慎人地很。”

他拍拍我的肩，指尖在我肩上弹了一首小曲。随即转身，走进他的私人办公室（或说是诊室），反手向后朝我勾了勾手指——心理测试也包括在对我的调查之内。

我只得乖乖地跟了进去。

在问了我一串有的没的的问题后，他突然俯身逼向我，手中垂下一根挂坠，轻启双唇：“不得不对你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注意力被集中在他那蛊惑的唇形上，我陷入一片天旋地转

……

“你的大脑很乱。”

——这是我清醒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难得，他神情严肃，第一次荷尔蒙的气息从他身上消散了。周围温度也连带着降了七八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