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上来就表明了态度,是寻求政治庇护,而非投诚。所以不会知无不言,而是挑选出会威胁到美方利益的信息。”
米切尔向我转述着海蒂那边的情形。
“其实她还是很配合的,问什么她都答,不过没一个答案是上面想听的罢了,但又不能说她答的不对。就一个名字,审讯官就连续问了她不下百次,她一字不落地回复着相同的答案,就连我这旁听的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她还是那么不卑不亢地答着,嘴角带着笑,眼神镇定,云淡风轻——贵族风范,不过如此。”
米切尔无不讽刺地评说着。
本就心悸的我被他几句话弄得简直暴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将他抵到了墙上,凑上前去目光凶恶而又急切地看着他,使劲克制住自己的音量:
“带我去见她。”
这哪是求人的态度,这分明是在命令人。
米切尔依旧那幅不正经的吊儿郎当的调调,用略带嫌弃的眼神看着我的手,一根根掰开了我的手指,
“不带你去见她还跟你说这些作什么?”
他抚平了衣襟,都懒得瞥我一眼,直接转身、带路。
出了大楼,一路跟至那躲在阴暗小角落里的红砖别墅。这是审讯、隔离、拘留以及存储并用的楼房。到了地下室,一股霉味扑鼻而来,一间间房间用灰色的水泥墙隔开,门是涂有黑漆的铁栅栏——这根本不是在审讯室,而是特殊拘留处,通常都是拘留一些重要、高危级的角色才会用到。
“他们不会在这儿审讯海蒂的吧?”
米切尔点头。
我看到一旁的铁栅栏里,强光正打在一面色苍白的颓废男子的脸上,一旁的两个审讯官一个坐在他面前审问着他,而另一个手执鞭棍在那男子的周围不断地来回走着,十分具有威慑力的排场。那男的手臂上已经开了几道口子,半结了痂,那审讯官甚至恶趣味地将鞭棍给捅了进去又抽了出来,令人觉得很恶心。
我看了下那门前的名牌——
姓名:杰克·道尔顿
年龄:23
嫌疑:叛国
他看上去简直像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复又看见挂在别的牢房门前的挂着的鞭棍、镣铐、注射器以及一些不知名的工具,有的甚至在铁门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电线,我的毛孔顿时炸了开来。光想想如果将这些工具全都用在身上的话,就觉得很恐怖。
“他们不会对她用了某些手段了吧?”天知道我在问出这句话是内心是有多么地忐忑、纠结,就怕听到不好的回答。
“没有,毕竟她算不上□□人。不过是为了给她心理上的压力,才把她安排到这儿。”
“到了。”
——第二十三号牢房。
并没有过多的措施,只是简简单单地锁住了门,再无别的措施。环境还算整洁,海蒂扮相还算干净,正安安静静地抱腿坐在床上,不知道在看些、在想些什么。
这是我回到美国两个星期以来第一次看到她。
米切尔替我开了门,交接钥匙时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黑蓝色的眼眸里闪着异光。
“你要见的人,给你带来了。”他对海蒂说,一副看戏的架势,“很有趣不是么?你在这儿唯一信任的人,是靠自我催眠、装傻充愣来博取你的信任的。”
我永远忘不了海蒂回过头那一刹那,看向我的神情——支离破碎,好似信念崩塌。
当她发现自己被帝国不信任、利用都没露出过这般神情。
我的心头被狠狠一击。
我瞪向米切尔,他为什么要同海蒂说这些?!
再之后,海蒂对我冷声道:“你骗我。”
——多日不见,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她眼神里的失望不见了,如一潭深水,深不可测、毫无情绪。
我刚想解释些什么,她却不给我机会继续说了下去,双目失神,凝视着墙面像是在看着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而出了神,幽幽地开口道:
“你告诉我说,来美国是新的开始,可你却早早联络好了情报处里的人,来个请君入瓮;你告诉我说,你和他不一样,不会利用我,可我现在却被囚禁在这儿被迫出卖我的祖国;你无数次告诉我说,你喜欢我,可到头来,这些情感不过都是自我催眠的幻像。
“帕西呀,你的承诺太多,你的甜言蜜语无数,可又有哪句是我能当真的呢?”
她质问我。
她不信我。
我僵硬在原处。
她每说一句,我的心便沉下一分。我想一句句地反驳,但我好似失语,什么都解释不出,又什么都不能做——哪怕钥匙就在我手上。
“你、信我,啊……”
支离破碎的语言根本不足以表达我内心所想。
诛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