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着了魔一般事事想着她，优先考虑她，可偏偏造化弄人，又或是说命运就特喜欢玩弄我，到头来一切计划全都子虚乌有，化作了泡沫。

呵。命运是什么？那就是个调戏姑娘的伪君子、恶霸！一切无不玩弄你为目的，给你希望，但又在美好希冀触手可及之时给你当头棒喝，一切回到起点，甚至倒退！

而你，却拒绝不能，逃脱不能，改变不能。

就如同我现在再也无法改变既定事实，改变海蒂对这一切的看法与理解，改变我对海蒂所造成的伤害！

海蒂她竟然还会冲我笑——极不真切、饱含讽刺意味的笑。

我活该，她的所有发泄我都愿意照单全收！尖酸刻薄那是极好的！因为再怎么冷落、嘲讽、苛责、斥骂，也好过漠然、心死以及忽视。我好似抓到一根稻草，寻找她还在意我，还会为我而生气的蛛丝马迹。

“其实一开始我就错了。我竟然会去相信一个间谍的话，还是个敌国间谍。”她说，“我一定是当间谍当太顺利了，而导致盲目的自信，竟忘了这最忘不得的真理——间谍之间本就没有信任可言。有的只是暂时的共同利益，以及暂时的敌人。”

“海蒂，我……”

直觉告诉我，我该说些什么挽救一下，可话就是到了口中却又说不出，舌头像是僵住了。

我想告诉她有的，信任是有的，可以存在的，哪怕是在对立面的二人，虽然我根本没有立场说这些。

“你走吧。”最后，她向我下达着逐客令，“你来，不过是为了劝我投诚、出卖自己的国家。我说过我绝不叛国，你这都是无用功，你走吧。”

我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耳畔只回想着她的那句，“走吧，走吧。”

她不愿见我，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根本没看过我一眼，全是看着那堵什么都没有的灰墙；她不信任我，她就连交谈的机会都不给我，她……

我胡乱地想着，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就连自己什么时候留着眼泪冒着鼻涕泡坐到了地上都不知道。多日来的担忧、恐慌、压抑等等负面的情绪一齐爆发了出来，泪流不止，形象全无——虽然我在海蒂面前向来卑微，没什么形象可言。

再后来，退居一旁看不下去的米切尔赶来，硬是拽起了地上的我，一脸嫌弃地将手帕甩在了我的脸上，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估计是嫌弃我的话，不会有什么好话。他把我拖出了牢房，拖出了地下室，拖出了这红砖别墅。

哦，他好像说我不知好歹来着……

可我只顾着兀自伤心，根本没去理会他话里的意思。

……

之后几日果如米切尔所暗示的那般，在我身边或明或暗那些名为关心实则监视的眼线少了很多。就算我在某方面表现得再怎么愚蠢不过，也能联系起其中的因为所以来。现在想想他那日的那句不知好歹，还真是形容得贴切。

她怎么可以为我做到这般……

用米切尔的话来形容，就是：“脑子长猪身上了，她脾气该有多好才受得住你。”

听到这句话时，我默默思考她脾气哪儿好了。

以及，“她是真的对你很好。”

……

再次同海蒂相见是三日后。这件事情的结束之快大大超乎了我的预期。可以说，在那次谈话后她便变一改之前什么都不说的态度。

“你的贵族小姐出来了。”

——这是风风火火毫不避忌的米切尔闯进我的办公区域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还来不及消化掉这句话，作出或震惊或喜悦的回应，他便连珠炮似地说了下去：

“要我说她还真是个狠角。你猜她是怎么争取来的所谓‘最大程度上的自由’？就三个词。审讯开始前，她就直接扔出了两个词，一个人名一个地名，当时正好布莱恩上将在那儿，听到这两个词整个人脸都绿了，这神情别提有多精彩了！在布莱恩上将承诺了她在美境内的自由，但必须保留一定的监视权之后，她才开口讲了第三个词——地名。再接下来，上将直接拿起外衣走人了，留下我们几个在牢里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是放还是不放人。”

信息量过多，我一下子不知道该从何接起。

“所以……她现在在哪儿？”

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米切尔一脸震惊，震惊之中又带鄙夷地看着我，

“难道你就不好奇她到底说了些什么么，嗯？”

他凑近我，单手撑在了我身后的墙上，将我整个围在了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很有压迫感。

上移视线，看到的是他那上下移动的喉结。

“啧。”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调调咂了咂嘴，松开了手向后退去半步，“她在红砖房一楼仓库等你。”

顾不得回复些什么，推开了挡路的他，拿起外衣就朝外走去。

“在开口之前你最好知道你在说什么。”

身后，他冷冷地提醒。

“知道。”稍稍止了止脚步，我补充道，“谢了。”

抬起手，向后挥了挥，我匆匆奔向了红砖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