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虐的海蒂终于平静下来。
时间已悄然来到1944年6月,随着诺曼底登陆,盟军开辟了欧洲第二战场;苏联亦对德国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不执行任务的日子里,海蒂会在家中听着音乐看书——香烟、红酒与兰波的诗集,甚是畅快,好似屏蔽了一切外界的信息。
但我知道,她没有。
秋冬交接的时候,一向身体健朗的海蒂得了一场重感冒。我借此强制她戒烟,并恐吓她下次就该是肺炎了。
海蒂倒也无所谓,乖乖上缴了烟草,估计她也被自己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给吓到了。
这是胜利来临前的小插曲。
……
1945年4月12日,总统罗斯福突发脑溢血身亡,副总统接替其位置;4月30日,苏军攻占柏林,希特勒自杀身亡;5月9日,德国无条件投降,这场战事终于结束;13日,约德尔上将被俘并被移至战俘营——意料之中的事情。
海蒂闻讯,神色如常,没说一个字,只点头表示知道了。
结局已定,海蒂并没有从紧绷的状态中松懈下来,而是静待着战后制裁与审判的结果。
不久后,新上任的总统宣布解散战情局,只保留了间谍和情报部门。据传,被保留的部门将来会转移成为新的情报组织,我们将会是元老级人物。
海蒂则萌生了退意。
她说,特行处的力量已有失控的迹象,即将沦落为美国清除霸权路上挡路石的工具。最近,分配的任务目标中,已出现了他国政要。
海蒂找布莱恩上将表达了辞退的意向,二人进行了谈话。
布莱恩上将感慨:“还记得那会儿在审讯室里见你的样子,我想,碰到个硬茬了。没料到,我们居然还合作的挺愉快,一合作就是五六年。”
海蒂只是笑笑,并不回应。
“真的退意已决?将来中央情报局元老的位置,可是很多奖金的。”
“你还拿这事打趣我。”海蒂又是客套地一笑,“当初会选择加入,也是为了快点结束这场愚蠢的战争,好早点回家。现在,我的愿望该实现了。”
“很遗憾,没能让你喜欢上现在你脚下的这片土地。”
海蒂没所谓地耸了下肩。
“这样吧,再执行最后一个任务,就放你走。”布莱恩上将面上客气,谈条件的时候却不含糊,“任务目标现在在柏林,任务完成后你也回到了故乡,还可以旁听即将到来的战俘审判。”
战俘审判一词,一下子触动海蒂的心弦。
“愿闻其详。”她说。
——交代完具体事宜,海蒂转身,走出上将的办公室。
身后,正在给向日葵盆栽浇水的布莱恩上将唤道:“对了,告诉我你在柏林的住址。最近盟军在那儿闹地厉害,尤其是苏军,我好帮你打声招呼。”
海蒂报上约德尔府邸的地址,向后挥了下手:“谢了。”
……
这次出发去德国,其实是搬回德国,我们的行李并不是很多,只有两三个箱子。
我不辞辛劳地将这些年收集的照片连带着相框,都收进了行李箱。想着没了杰斯,以后只能去照相馆拍呆板的照片了,不免有些可惜。虽然,距上一次拍照已经是一两年前的事了。
知道我们要回德国定居的事情,米切尔将当年回美国时给他把玩的德国枪还给了我们。
“你一直忘了问我要。”他意味深长地说,“也许用的上。”
去枪场试验了一把,被他改装后的枪,劲道的确好了很多。
临行前一周,欧洲传来了老伯爵病死的消息。
约德尔伯爵死于1944年的冬季,应该是御寒的衣服不够,活活冻出病病死的。进了战俘营后,哪怕之前有再多的头衔,也都沦落为一个编号。要打探消息实属不易,消息辗转快半年才传到美国。
现在没有任务,海蒂放纵自己,喝醉了。其实她没有醉,之前喝同样的量,她都清醒地很,不过微醺。她只是借着酒意,才能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帕西,我不爱你。”她说,“不爱你。”
——在她身旁的我心脏被猛地一击。后又很快明白过来,
她不停地重复念着这句话,好像从根本上否定了这个纳粹用来逼迫老伯爵的原因,她的父亲就能回来。
她心中积压太多情绪了,能发泄出来,也好。
我甚至有一瞬间的迟疑,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我当初不该介入海蒂的生活,也许让她和她的家族、帝国的命运共沉沦,她反倒会少些痛苦——也许,她会死于追随哥哥的步伐中,而得以解脱。
我被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吓到了。
……
1945年,十月末。
来美国时,我们乘的邮轮,回去走的空路。
海蒂最后的任务目标是陆军自己人——乔治·巴顿上将,装甲战的领军人物,被称为血胆将军。因为关于去纳粹化发表了一些不当言论,甚至扬言要进攻苏联,现被予以免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