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执行对象的身份特殊,这次任务需要做得自然一些,像一场事故,而非暗杀。所以海蒂的计划里并没有艾米,但艾米执意要跟到德国,海蒂也拿她没办法。
途中,艾米晕机晕的厉害,海蒂体贴地给她准备柠檬水,拍着艾米的背给她顺气。
这些年,我看明白一件事,艾米对海蒂的情感,何止是崇拜、爱慕,还有同我一样的炙热的爱意。不知是碍于我的存在,还是碍于性别,她一直不曾对海蒂表露。我想,是后者居多,毕竟她有过杀了我的想法。不解风情的海蒂,自是把这一切,全然当作了小朋友对大朋友的友情。我也懒得帮情敌点破。
难以想象当艾米知道海蒂要隐退留在德国后,会做出什么反应。
海蒂将这么个麻烦带在身边,还真是个隐患。
……
飞机落地。
时隔六年,再次踏在德国的土地上,一时间有些恍惚,这是当初怀着不再回来的心情所离开的地方。
也许因为过早离家,我对这两个国家,都有归属感,又都没归属感,微妙得很。
接机的车早已在等候,带着我们驶向柏林中心。好在,海蒂并没有招待艾米去约德尔府的意思,终于同她分道扬镳。
途中经过了约德尔上将在近郊的洋房,已被英军所征用,大门上悬挂着英国国旗,门前停着两辆军车。
海蒂远远地看了一眼,视线回落到手中的书上,不动声色,一副内心毫无波澜的样子。
其实上车后,她的书就一直停留在同一页,上面的诗句我都能够背下了——
「无休止的闹剧!我的天真只能让我悲哭,生存是人人都必须扮演的滑稽戏。」
……
车子在约德尔府邸前停下,并没有被盟军征用的迹象。别墅前的花园依旧齐整,常有人修缮的样子。
推开大门。
之前仅有盆栽作为装饰,宽阔明亮的迎宾大堂里摆了一张餐桌和几把凳子,像是个简易食堂。
绕过餐桌,继续朝里走去,来到舞厅。
舞厅采光很好,中间拉起了绳子改成了晾衣服的场所,多是女士衣物。
想来是约德尔府空置已久,被流离失所的妇人们借用。
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捧着面盆走进舞厅,抬头看见我们,瞪大了她那圆圆的蓝眼睛歪头看着我们。海蒂亦视线向下看着她——大眼瞪小眼。
“妈妈——!”
小女孩惊呼一声,扔掉手中的面盆跑走了。
水洒了一地。
不一会儿,一妇人带着小女孩走来,小女孩怯生生地抱着妇人的腿躲在身后,又好奇地向我们看来。待看清来者是谁,妇人和我们皆是一怔。
——是海蒂的姐姐,贝克曼太太。海蒂长大后便很少叫她姐姐,多是直呼其名,海伦娜。
贝克曼太太清瘦了很多,不再是之前丰腴妇人的样子,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态。她亦褪去了华服,平常扮相,头发也只是草草梳起,不再是一丝不苟到每一根卷发的弧度。
海伦娜:“你回来了。”
海蒂:“你怎么在这儿?”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约德尔家总需要有个人打理。”姐姐答道,“父亲出征后,我便搬来了。”
“这里什么情况?”海蒂问。
“苏联军嚣张地很,我给几个可怜的女孩提供了住所和食物。”海伦娜恨恨道,后又变得沮丧,“但也快坐吃山空了。”
“本杰明呢?”海蒂问的是姐姐的丈夫。
“他啊,在家里伺候着征用居所的苏联军大爷吧。谁的生意都愿意做!”海伦娜啐了一口。
“怎么不见利兹?”我问道。
还记得贝克曼太太那人小鬼大的大女儿,机灵得很。
贝克曼太太一瞬间变得崩溃,用手捂住嘴,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她死于盟军轰炸,就在战争快结束的时候……”
身旁的小女孩拉着贝克曼太太的裙摆,想要安慰她。这小女孩应该就是老伯爵口中同海蒂很像的贝克曼家二女儿,米莉亚。
想到当年别扭的来找我玩的小娃娃就这么香消玉殒,都不知道出落成大小姐后是不是同海蒂更像了一些,不免觉得惋惜。
抹去眼泪,海伦娜转移话题道:“你们的房间我都没动过。”
闻言,海蒂朝自己的卧室走去。行至楼梯口,海蒂回头对自己的姐姐真切道:“谢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