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德尔府大概收留了十五六位女士,分别居住在五间客房里。
海蒂同约德尔上将的卧室都被保留原样,包括她的书房。
我们一起将防尘的布撤走。之后,海蒂直接躺倒在她的大床上。
“你不是超嫌弃我没换衣服就躺床上了么?”
海蒂闭上眼,笑道:“坐了一天飞机,累。”她又向上举起双手,发令道:“过来抱抱。”
我听话地趴到她身上,抱住了她,将头埋在她的颈间。真软,很舒服。
海蒂的指尖轻轻拨弄着我的头发,触感似有似无。
舟车劳顿,此刻,我们都放松下来,以着这个不怎么舒服的姿势。脑子里有很多思绪,又什么都抓不住,一片灰蒙。呼吸渐渐变沉,直到睡去。
暂时的小歇。
……
我是被海蒂一手掌拍头上拍醒的。
梦中惊醒,我抬头看向她,只见她水汪汪的蓝眼睛里噙着顽皮的笑意。
“有蚊子。”她说。
秋天哪来的蚊子?
想是她被我压的难受,才将我弄醒,我也不拆穿她。起身离开温床,去收拾行李。看样子,短期内海蒂是不打算去我的狗窝住了,不然她也不会顺着她姐姐的话回自己的卧室睡下。
“不用都理出来,就快结束了。”海蒂支起上半身,坐在床上看着我吩咐道。
我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之后的审判可能会是场拉锯战,谁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呢?”
“哦,是么?”海蒂下意识地想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香烟,摸到的却是老怀表,便作罢,“这种形式的审判闻所闻问。我预感,这将会是一场胜利者的黑弥撒。”
海蒂生性悲观,看待未知的事物往往会从最坏的情况去揣测。我无法反驳,亦不知该从何角度来宽慰她,只能待时间来验证。
海蒂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沉思。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她的半边身子上,另一半则没在阴影里。
……
1945年11月20日,第一场审判于纽伦堡的欧洲国际军事法庭举行。纽伦堡与柏林之间,有三个多小时火车的距离,我们并没有前往。
第一个被审判的,是元首的指定接班人,因在逃避追捕而遇害身亡,故而缺席。对他的裁决进行地很快,仅几日,用于梳理罪行,最后判处死刑,且是有侮辱性质的绞刑,哪怕人已经死了。
之后的纳粹外交部长,经过近一个月的审判,亦被判决有罪、处以绞刑。
这场审判的性质隐隐可见一斑,但仍不好下结论,毕竟还有一长串名单呢。
在约德尔上将之前,还有六位高级将领将被审判,海蒂尚未将重心放到这场审判上,继续观望,虽情况不容乐观。海蒂的姐姐,海伦娜,则主动为她的弟弟联系律师奔走起来。
海蒂外出监视巴顿寻找机会的时候,独留我在家中看孩子。
米莉亚比她姐姐利兹乖巧许多,一点没自视甚高的娇贵气。我给她讲什么故事,她就认真的听什么;我让她帮忙做些什么,她也十分配合;我不主动同她说话,她便安静地在一旁画画。
“画的什么?”我蹲下来,凑到米莉亚身旁。
“丑小鸭。”米莉亚依旧专注在画上,手上动作不停。
“这是它跟新朋友小猫在一起么?”
“它没朋友。小猫不喜欢它、排挤它。”
“……”
“……”
“但是最后它会变成天鹅不是么?”
“嗯。它会找回自己。”
将这故事理解得还挺有哲理的。
端详着认真伏案画画的小孩,感慨真如老伯爵所说,米莉亚的确长得很像海蒂,比利兹更像,活脱脱一个乖巧文静版小海蒂。看着她,我不由得思考起将来我同海蒂的孩子会不会同她差不多。
……
12月8日,海蒂的执行目标巴顿上将应邀去施派尔地区打猎,海蒂一行随之跟上。
9日,巴顿乘车准备回柏林。火车即将经过的警示灯响起,他们的轿车在铁道路口停下。
伴随着火车经过的轰鸣声,巴顿向车窗外看去,视线停落在路边废弃的汽车上,感叹:“想想这些废墟,战争真是可怕。”
警示灯熄灭。
汽车再次驶动,缓缓压过铁轨。
对面,一辆载货的卡车迎面驶来。
在经过巴顿所乘的轿车前方时,卡车因铁轨颠簸,突然失控向左打滑!
司机及时闪避,但仍是同卡车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