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我和海蒂基本窝在她的书房里躲闲。

海蒂突然翻我的旧账，要我为她速写画像。

她坐在我面前，眼睛勾着我，嘴角噙着坏笑。被她目光调戏的我，感觉自己正光着身子站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窘迫之至，我将画笔放下。

海蒂挑眉，明知故问道：“当年不让你画，你还非要画。现在都配合地坐你面前了，怎么不画了？”

“偷画可不会被你的目光挑逗。”

海蒂装作无辜的斜着点了点头。

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我们前去查看。

海伦娜正在大门口，拦着几个上门滋事的苏联兵。带头的苏联兵手一直撑在大门上，随时要破门而入的架势

“有人举报你这儿窝藏了德国兵，让我们进去检查！”

“胡说八道！这里只有妇女和孩童，想要检查的话请让女兵上门，我们绝对会配合。”

“好给你们时间转移德国兵么？”

海伦娜正要反驳，海蒂轻拍她的肩膀。海伦娜回头见来者是我们，退后给我们留出与苏联兵交流的位置。

苏联兵来了劲：“哟，这儿不是有男人么？出来自首了，也是有骨气。”

海蒂皱眉，沉声道：“哪来的滚哪儿去。”

“呵，还护着自己的情郎。聪明的女人应该知道，现在什么身份的男人才是靠得住的。”

为了生存，在柏林，不少女性不得不投靠苏联兵，仅仅是为了粮食与安全。

苏联兵很是受用，面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取出了自己的证件：“我们是美国陆军文员。”

苏联兵抢过我的证件，反复查看，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海蒂一把反拧住带头苏联兵放门上的手，冷声道：“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被拧的苏联兵吃痛地告饶。

海蒂刚一松手，苏联兵们便嘴上骂骂咧咧地走了。

合上门，一旁地海伦娜啐了一口：“呸！我看他们就是想来作弄那几个女孩！还好有你们在。”

没想到高矜的海伦娜，也有不顾礼仪的一天。约德尔家家风不复。

“这偌大的府邸总会招人惦记。帕西和我不可能一直护着，你们总要再找出路。”

“啊，我还以为你们是打算回来定居了。”海伦娜语气十分遗憾的样子。说完，她还止不住地咳了几声。

多日相处下来，不难发现姐姐的身体在连日的操劳下，已是强弩之末。

海蒂朝我投来目光，我回以无所谓的耸肩。

她模棱两可地答：“再看吧。”

……

1945年12月，终于轮到约德尔上将的审判，我们前往纽伦堡。

民众需要这样一场审判，来发泄心中的愤恨；同盟国亦需要这一出审判，来震慑各国——发起战争是有代价的。

在此之前被审判的八个人，都被判定有罪且处以带有侮辱性质的绞刑，情况不容乐观。

“要小心他们的伪证。”律师多次这般叮嘱，海伦娜都被弄得有些神经质了。所有的文件都要影印三份，尽可能地自己保留原件，她才能放心。

庭审第一日。

约德尔上将身着帝国军装，双手被缚身前，来到被告席。

他清瘦了很多，眉眼之间依旧是贵族的从容与矜持，与厅内嘈杂的围观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到了这个时候，人们想看的是纳粹惊慌、痛哭与后悔。

海蒂和我一同在后方乌泱泱的旁听席间。从约德尔上将进门，她双手便握成了拳头，下意识地指尖摩挲。

我轻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海伦娜和辩护律师团一道坐在审判席的右手边。海蒂离职后，海伦娜有要求海蒂一道加入辩护律师团，海蒂拒绝。

她说：“我想，哥哥并不希望看见我这叛国者坐在那里。”

想到海蒂身份有些微妙，海伦娜便也不再强求。

只有我知道，海蒂是在逃避。她害怕自己出现在上将的辩护团里，像是在讽刺上将：看，我当年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她是不会令这样的情形出现的。

庭审开始，检察官一一列举上将曾参与制定的战争计划，并愤慨地将其称为侵略行动。

大法官看向约德尔上将，询问：“你是否承认这些控诉，承认自己是这些计划的主策划人？”

“是。”

简短、有力的肯定回答，约德尔上将的坚定好似不曾被帝国的覆灭而动摇，一如往日。

辩方律师不住提醒：“被告，在问题不明确的情况下，你可以保持沉默。”

“我接受所有对我的指控。”

约德尔上将冷静且笃定，好似在接受一次咖啡邀约。

检方还未将罪状一一细数，皱起了眉头，眼前的情况和之前那些声泪俱下诉说自己是被元首操控的将领们很不一样。不知是约德尔上将藐视这正义的审判，亦或是他意识到过往的邪恶想要认罪以获得救赎。

旁听席间，有人愤愤道：“毫无悔改！死罪！”

人们的情绪被带动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着叫嚷：

“死罪！”

“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