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娜亦有些失控地朝着被告席间自己的弟弟喊道:“弗雷德,看看我们!没有了帝国,但你还有我们啊!”
从我们的视角只看得见约德尔上将那纹丝不动的背影,依旧镇静,与激愤的大堂氛围格格不入。
身旁的海蒂死死用指甲扣着自己的手心,我握住她的手,强行掰开她的手指,和她十指交叉。手心已经被她抠破了皮,出了血。
法官敲击着锤子,以让大堂肃静,收效甚微。
最后改日重审。
……
走出审判厅,海蒂一声叹息,无奈道:“哥哥在上战场前就已经做好送命的准备。如今信念破碎,他是真的无所谓自己的生死了。”
刚说完,她脚下便踩了空,向下滑去。我忙拉住她,好在没摔下楼梯。旁听的人群纷拥走出,摔倒的话不免发生踩踏。
回到旅店,海蒂沉默地进门,坐在床边,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她的犹豫。
不知她在纠结什么。
思索了一会儿,海蒂给被派往驻德司令部的布莱恩上将打通了电话。
嘟——
“请问哪位?”
“是我。”海蒂直接开门见山,“我为情报局卖命5年,23件反暗杀,56次暗杀,可不可以换我哥哥不死,终身监禁也好。”
这般卑微恳切的措辞,竟从海蒂口中说出。
电话那头,布莱恩上将安抚道:“海蒂,你先冷静。”
“……”
“我不可能左右其他国家法官的主张。”
“嗯。”
“我能做到的,是美方主张终身监禁。”
“这就足够了,谢谢。”
“这会很难,到现在还没出现不判死|刑的例子。他们审问的顺序,有罪行轻重的考量。”
“我知道,谢谢。”
挂了电话,海蒂长舒一口气,倒在了床上。
……
之后的庭审。
约德尔上将曾签署的处决战俘的突击队命令和行政命令,以及驱逐犹太人的记录一一被控方列出;辩方律师要求相关证物时,大多遭到了驳回。辩护团队亦否认了部分指控,但法官仍以那不肯示人相关证物来说明上将与事件的涉入关系。
多日的拉锯,将这场国际性审判所隐含的“胜利者的正义”这一优越性全数呈现。
约德尔上将全程好似一旁观者,站在被告席间云淡风轻地看着面前的舌战,好似事件主人公并不是自己。仅在法官向他发问时,简短地回答是或否,又或者保持沉默。
就约德尔上将的量刑,四国法官之间发生了分歧,苏联法官强烈要求死|刑,英法则主张终身监禁,僵持不下,最后的裁决落到了尚未表态的美方法官身上。
此刻视线的焦点,身体稍稍前倾,双手手指交叉支在胸前,准备朝约德尔上将发问。
身旁的海蒂默默屏住了呼吸。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想告诉她,不会有事的。
“你承认1941年、1942年两次签署处决战俘的文件,但否认进行了大屠杀,只处决了那些需要被处理的,是么?”
“……”
“你处决的理由是,他们不愿意行走?”
“……”
辩方的原诉讼词是,约德尔上将并没有处决不该被处决的战俘,下令击毙的是不配合的战俘。
被美方法官掐头去尾从新一番定义,事件成了上将用自己邪恶的定义为由,进行了大屠杀。
我的手感受到海蒂的手在握紧发力。
约德尔上将看透了这场审判的本质,不愿多费口舌,姿态依旧端庄,镇定道:“我接受对我所有的指控。”
从一开始,也许他只是想静快结束这场无意义的闹剧,而选择接受一切;一个多月胶着的庭审后,他的态度依旧如此。
……
结果将会隔日宣判。
当最后那带有向导曲解性的问题被提出,审判结果会如何不言自明。
走出法院,海蒂恨恨地踢了脚路边的树桩,后直奔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回柏林的车票。
我乖觉地跟在她身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火上加油。
回到柏林已是深夜。
海蒂驱车,并不是回约德尔府的方向,而是开往西南方的美军占领区域。
我大概知道她是想要问布莱恩上将讨要说法。当最后决定权落在美方法官身上时,我甚至以为约德尔上将肯定不会被判死|刑。结果正是那个法官,一锤敲定了死刑的判决方向。
车子停定在一豪华的别墅花园前。
海蒂下车直闯别墅,一角踢开了大门。
大堂内,一熟悉的背影站在我们面前,对我们说:
“啊呀呀,火气别这么大。”
以及,
“他不想见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