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蒂目光向下,机械地轻拍海伦娜的背部,并不回答什么。
但我知道,她多半是答应了。
默默退出房间,来到客厅。
并不知道一旁发生着什么的米莉亚正懒懒地陷在沙发里,看着手中的书。
我在她身旁坐下,小女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身环境的变化充耳不闻。
“米莉亚,你愿意去你父亲那儿么?”我问。
闻言,女孩赶紧放下手中的书,神色紧张:“妈妈怎么了?”
“她没事。我只是说,以后。”
“不,我不要。”她回绝地果断,根本不需要过多的思考,“是他害死了姐姐。要不是因为他和姐姐吵架,姐姐也不会突然离开家里。”
我愕然,这么久以来,贝克曼太太同丈夫形同陌生人的原因有了解答。
“那你……”我犹豫着这事是不是该由我来告知她。
这时,海蒂从海伦娜的房间里走出,来到客厅。
她目标明确,直直地走向米莉亚,在米莉亚面前蹲下:
“米娅,你会说英语么?”
米莉亚不明所以,只是如实回答,点头。
“好,那从现在开始,忘记德语,你的母语是英语,你只会说英语。”海蒂又转头看向我,吩咐道,“帕西,纠正她的口音。”
米莉亚懵懵懂懂完全不明白现在的状况。
这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我起身,将海蒂拉到一边。
“为什么不给她点时间,来慢慢消化接受这件事情?”
“没时间了。”海蒂冷酷道,“这是她之后的生活不被歧视、欺凌的唯一办法。我给你一周的时间。”
我不忍道:“这太痛苦了。”
海蒂淡淡道:“会过去的,帕西。”
会过去的……这句话好似一剂良药,给人以希望。
那时的我可料不到,最后过不去被困住的人,竟是说出这话的海蒂。
……
一周后。
大部分在约德尔府中避难的女性已找到了下一个落脚点,只留下一位同海伦娜一般认命了的中年妇女。因为战争,她失去了所有的家人。
海伦娜并没有正式地同我们道别,而是让我们挑一个她不知道的时间,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个阴雨天,我和海蒂领着米莉亚离开约德尔府。
将行李都放上车。海蒂牵着米莉亚的手,二人一同向二楼 一个窗户看去,那是海伦娜卧室的方向。
海蒂将米莉亚抱起,淡淡道:“和妈妈说再见吧。”
被迫接受命运的米莉亚,在这离别时刻只是别过头去,拒绝对狠心的母亲做出单方面的告别。也许她还不明白,这将会是永别。
我只希望,将来的她不会为这一刻的选择而感到后悔。
车子缓缓驶出大门。
门侧,立着一熟悉的身影——是艾米,她正直勾勾地注视着我们。
车子停定,海蒂下车来到她面前。
艾米:“你要走了。”
海蒂:“你一直在监视我。”
二人同时开口,都是肯定的语气。
彼此沉默,又都不否认。
是海蒂先打破了沉默:“我们从纽伦堡回柏林后,搬到附近开始的监视任务?”
不待艾米回答,海蒂又感慨一笑:“居然一直都没发现。呵,还是我亲自教的你这些。”
艾米并不回应,只注视着海蒂重复道:“你要走了。”
“你会拦我么?”海蒂笑问。
艾米低头,避开海蒂的视线:“这次我不能跟随你了。”
“不,是你一早就抛下了我。”艾米补充道,抬头迎向海蒂的目光,“可真过分,明明是你把我挖过来的,自己却走了。”
“我很抱歉。”
两双蓝眼睛互相注视着,再次陷入了沉默。
“你不需要拦下异动的我么?”海蒂笃定地问道,一点也没担心艾米要拦下她的意思。
被海蒂拿捏地死死的艾米别过头去,嘟囔道:“我没看见。”
海蒂会意,说了声谢谢,回到车上。
身后,艾米仍旧侧着头,轻声道:“一路平安。”
汽车驶动,艾米被甩在身后,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
……
我们将米莉亚交给了柏林美领区的孤儿院机构。
送走了米莉亚之后,车厢内的氛围一时变得沉重。
海蒂倚在椅背上愣神,以排解心中的烦闷。
“帕西,我想抽支烟。”她朝我的方向摊开手掌。
“你知道我这儿没有烟。”
“算了。”海蒂收回手,头稍稍向我倾斜,抬眼看向我:“那你吻我吧。”
略显颓废的海蒂眼神依旧似一把锋利勾子,勾魂夺魄。我心头稍稍一滞,后送上了自己的唇。
——唇舌相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