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奇怪地是,这些目光针对的人,并不包括前方乐呵呵带路的王寺。
短短一段路,强烈的不适感使得周昀曦一行人戒备起来。谢渊跟在周昀曦身侧不超过一步,警惕地看着周围。
而王寺明明也身处巷内,却彷佛感知不到其中的暗流涌动。
直到离开巷子来到育幼堂门前,一行人才放下戒心。
“殿下,此处就是鄞县设立的育幼堂。”
周昀曦环视一圈,看着堂内明显不正常人数,皱眉问道:“这么多孩子?”
“公主有所不知,此次洪灾后便多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子。”
“再就是,如今许多人被征去参与修缮工程了,下官就提议将这些家中还未送学堂的孩子白日接到育幼堂统一管着。”
周昀曦深深看了眼王寺。
“唔,有几分道理。”周昀曦走了几步,捉住一偷看他们的男孩,“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过得可好?”
那男孩,睁着懵懂的双眼,迷迷糊糊地说:“我?我叫虎子。”
“过得好啊!每三日能吃一顿大米粥呢!”说到吃,虎子脸上顿时洋溢出发自内心的快乐、
但听到此话的周昀曦格外震惊,“三日一顿?朝廷拨了那么多银子,又有富商捐款捐粮,竟连每日一顿大米粥都供不了?何况,育幼堂本就另外有朝廷拨款。”
“江浙鱼米之乡,一场洪灾后都只能这样?”她转头看向王寺,“看来,王县丞真将本宫视为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这般情况,也敢带着本宫来此处。”
王寺赶忙跪下,“下官不敢啊。殿下,如今处处都要钱,实在是没办法啊。更何况,银子再多也追不上粮价上涨的速度。”
“放肆,”霜星冷脸呵斥还在狡辩的王寺,“竟敢一再哄骗公主!朝廷早就下令禁止哄抬粮价了。怎么,你们这块如此与众不同了?”
王寺抬头,发现周昀曦站在首位冷冷看着他。她身后便是那传言中纨绔的谢世子,此刻却如狼一般盯着他,剩余侍从无不是漠然看着他。
他颤抖着道:“殿下,下官不敢骗您。”
“下官所言句句属实!”
就在这时,一大娘走出来,扯着嗓子喊道:“干什么呢?怎么,又要杀谁了?这米比油贵都多久了,现在假惺惺来问问问。都是一群趴在百姓身子上吸血的坏虫。”
她一把抱走虎子,“还把小孩子扯进来,他们懂个屁!”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又顺便将在外悄悄看热闹的小孩子全部赶走,“去去,都在这里等着被抓走呢!”
见此,霜星不免不岔,正要上前理论,被周昀曦拦下。
“她不喜我们是应当,毕竟有人作孽,自然……”周昀曦没有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王寺,而王寺只一味地赔笑。
“走吧,如今才刚开始便抓住一个小尾巴了。本宫今日倒是要好好瞧瞧,这鄞县还藏着多少东西。”
周昀曦转身就离开,而谢渊等人自然跟在她身后。
落在身后的王寺,缓缓爬起身,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复又转头看向那躲藏在屋内的一双双好奇的小眼睛。
“砰——”突然,那窗户被大力关上。
王寺只是低头笑了笑,转身又急着喊道:“公主,您要去哪里啊?下官来给您引路啊!”
待周昀曦一行人再一次回到大街之上,细细观察下,果然能发现不少投来的隐晦的厌恶目光。
周昀曦坦然地面对着一切,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自会有人付出代价,但非她。
她向急急赶到身侧的王寺轻声道:“带本宫去粮店看看。”
如今,王寺哪还能不明白,即使是“久负盛名”的昭阳公主,也依旧是皇家人。而皇家人,并没有那么多真正的蠢货。
于是,他抬腿就带着周昀曦等人向着城中哄抬粮价最狠的几家店铺走去。
“殿下,此处是胡氏粮店,最新也最大。”自然也最贵,但这话王寺却没当着所有人面说出,不然那店中虎视眈眈的伙计和老板一告状,就够他受了。
“这可是贵客啊,”老板自然听说了公主来鄞县之事,看着店铺门前的女子,无需多想便知道其身份,“还请快快进来,今日主家也正巧巡店,小人这就让人去请主家来作陪。”
周昀曦高昂的头颅轻点一下,允了他的说辞。
不多时,一身形宽大的男子迈着急促小步蹿了出来,“小人见过公主。”
“小人乃胡万,此店便是我胡家所开。不知公主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周昀曦闲庭信步地走在胡氏粮店之中,随手捧起筐中大米,细细看了看。
却久久不说话。
胡万心中忐忑不安,一双小眼不时看向王寺,但王寺却始终恭敬的低着头,不曾回应。
良久,胡万终于听到了那女子口中发出的淡漠声音。
只是,这声音一出,他的心便不由得跳得快了些许。
“本宫听了些传闻,说是,你们鄞县这些粮店,趁着洪灾哄抬粮价,牟取暴利。”
“是,还是不是呢?”
胡万抬眼看去,却望进了一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