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兆今夜或许是因为心中不安,本就睡得浅。
士兵这一嗓子直接将他吼醒,他一个翻身下了榻,又赶紧披上外袍。
帐外寒风凛冽,风声中夹杂着士兵们有条不紊的脚步声。
孟兆神情凝重地向城墙处走去,他沉声向刚刚报信的士兵道:“现在情况如何?”
“今夜来的应当是笪枬派来试探我们的,人并不多。巡徼的兄弟们发现后及时上报,并没有多大的损失。”
“只是他们射的几支火箭点燃几处,如今已经着人去灭火了。”
“可有烧了粮草?”
“并未。”
听到此,孟兆的眉头才算舒缓了几分。
待他看完起了火的几处已经下半夜了,他干脆去了城墙上没再回帐。
手下的砖石触感冰凉,指缝间还有着沙砾,看着全然没有亮光的远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杨老二,送往京城的信已经半个月了,如今还没一点消息。你说,皇上是怎么想的呢?”
杨老二粗犷的声音没有一点遮拦便在城墙上响起,“侯爷,管他咋个想的,我们只需要将那群蛮子杀光,叫他们不敢再来!”
孟兆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这寂静的夜中。
“咋?”杨老二扣扣脑袋,不知道自己说了啥让侯爷笑话。
“哪有这般简单啊。”孟兆感叹地摇摇头。
边疆本就不易,若是没有朝廷在背后补充军需,他们如何能自己撑过去,更遑论还要打仗。
“管他简单不简单,反正人在城在!还能让那群蛮子称大王不成!”
孟兆笑了笑,自然是人在城在。
但若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烦,那便更好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孟兆的信已经被朝臣讨论了不下三次,只是到现在也没有讨论出个结果。
“皇上,今岁的收成不好,哪能照镇北侯所言拨那么多粮食过去啊!”
刚刚上任户部尚书的齐王也一改往常的低调,很是无奈地出来反对道:“皇上,江南一事虽查抄了不少银子,但国库本就空虚,这次不过是填了以往的空缺。”
“更何况,江南赈灾、查案等本就是一笔大支出,现在户部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苏丞相看不下去了,如果皇上真不拨款拨粮,那是真正的要寒了西北将领的心。
“皇上,西北苦寒,纵然朝廷如今也不算富裕,但总是该紧着那边的。”
“更何况,如今大周周边何止一个笪枬,如蒙漠、凉诂都虎视眈眈。若是败了,后续便是无尽的战争。”
怀王却不赞同,他冷笑一声,道:“苏丞相,好话谁不会说?但您若是能解决没钱没粮没人的问题,那又有谁会不同意。”
“殿下,你是大周的王爷,您就是这样对待凉州城的那些百姓,那些将领的吗?”
苏丞相好久没有如现在这般愤怒了,这偌大的朝堂竟这般多没有血性、没有良心的官员。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就算文官之流没站出来也就罢了,可这次连武将也在官员中沉默着。
可苏丞相怪不了他们,是朝廷让他们失望多了。
“皇上,老臣以为苏大人所言不错。凉州城不可破,这仗必须打,还要打得漂亮。因此,朝廷应当拨下镇北侯所需。”
这道苍老的声音引得沉默着的众人看去,原来是徐老爷子。
他又道:“没有银子就筹,没有粮食就买,没有人就征!”
“我大周便是连一场仗都打不起?还是,诸位不敢打?”
他语气悲痛,“如今可没有未婚的公主了。”
他虽年过六旬,但仍目光如炬,直扫视得一些官员羞愧的低下头。
徐大舅见时机成熟,同徐二舅一齐出列直直跪下,朗声道:“皇上,徐家愿捐纹银一千两,并今岁庄子所收粮食三分之一,以充西北军资!”
两人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上,将其他人架在火上烤。
永安帝的目光不加掩饰地看向还在装鹌鹑的大臣们,沉声道:“其他人是如何想的?”
此话一出,其余人便没了争论的心了,毕竟皇上的意思就是要打。
于是刚才还在反对的怀、齐二王纷纷站出来表态,他们也愿尽一份力。
至于其他人更是争先恐后表明自己的态度,而且由于徐家珠玉在前,他们捐出的东西也不能太过寒酸。
这一趟下来,竟集齐了大半银子。不过今年粮食收成的确不好,还是差了大半。
永安帝独坐在御书房,龙涎香的气息弥漫在整间屋子。
看着那烟雾缓缓升起,他不禁想起刚刚在大殿上徐家三人的模样。
正在这时,王海进来了,“皇上,徐阁老求见。”
永安帝回过神来,沉默片刻才道:“让他进来。”
没过多久,徐老爷子便缓步走入屋中,永安帝笑道:“阁老倒是不常来这御书房。”
徐老爷子颤颤巍巍地跪下,请罪道:“臣有罪,还请皇上责罚。”
永安帝不解道:“阁老何罪之有,朕怎么不知?”
他虽这样说着,但他也没有让徐老爷子起身。
“今日大殿上,臣所作所为实乃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