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商放下手机,手臂撑在冰凉的阳台栏杆上,望着远处城市的霓虹,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
赵商回到婚宴大厅时,室内已是一派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将每一张圆桌映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与酒液醇香,冷盘大多已撤下,取而代之的是热气腾腾的硬菜,蒸腾的雾气在暖色调灯光下氤氲出人间烟火的暖意。
他悄声向同桌致歉,在岑月黎正对面的空位坐下,实木椅腿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短促而刺耳的刮擦声,引得岑月黎抬眸瞥了他一眼,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去哪了怎么才来?”喻皓阳立刻抛来问话,手里还捏着半只金黄油亮的椒盐虾,指尖沾着细盐粒。
见赵商低头整理浆烫硬挺的雪白餐巾不答,他促狭地探头往赵商身后张望:“程禾呢?不是说去接她?”
“接了个电话。”赵商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骨碟旁,“她工作室的窑炉突发故障,必须立刻处理,不会来了。”
袁浪闻言轻笑出声,指尖慢悠悠地转动着高脚玻璃杯,看着香槟气泡沿着杯壁螺旋上升,“上次我们聚会也是,你说要带家属,结果程禾同样临时缺席。到底什么时候能让哥几个见见这位神秘的程小姐呀?”
“听说她那个古陶瓷修复师做得挺厉害的?”姜霖接过话头,体贴地给赵商舀了碗松茸炖鸡汤,乳白的汤液上飘着几点金黄油星和翠绿葱花,“就前阵子,你朋友圈发的那张合照里……”
赵商摸出裤袋里震动不停的手机,解锁屏幕,是程禾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一张工作现场的照片。她戴着防尘口罩蹲在巨大的窑炉前,身旁一个穿着合体灰衬衫的男人正弯腰指着温控表讲解,两人肩膀几乎相贴。附言是:「解决了!多亏顾先生帮忙!」后面跟了个活泼的、咧嘴笑的表情包。
“尝尝这个。”喻皓阳将转盘轻轻拨停在他面前,描金边的白瓷盏里,蟹粉狮子头淋着金黄芥末酱,色泽诱人,“方笑特意从XX请来的老师傅……”
赵商放下手机,抬眼望去,视线却越过诱人的菜肴,定格在对面的岑月黎身上——她正仰头,将小半杯清澈的白酒一饮而尽。
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在明亮灯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弧度。
他下意识地蹙紧眉头,一句劝阻的话涌到嘴边,却在看到她那疏离的面容时,被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喉结一个轻微的滚动。
“我去,我们班长大人现在还会喝酒了?”袁浪突然探过身子,隔着小半张桌子,一脸戏谑地晃着自己手中的红酒杯,“赏脸陪我喝一杯?”
岑月黎将空杯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挑眉看向袁浪,被酒精浸润过的唇瓣勾起一抹明艳又带着挑衅的弧度:“你什么意思?小瞧我?信不信,我的酒量未必比你差?”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附近几人的耳中。
喻皓阳刚入口的饮料差点喷出来,瞪大眼睛:“卧槽?岑月黎你什么时候修炼出这等海量了?深藏不露啊!”
坐在赵商旁边的姜霖也暗自吃惊,手中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印象里的岑月黎,一直是清冷自律的优等生模样,与眼前这个豪气干云举杯的女人判若两人。
赵商的心情更是复杂难言。他看着岑月黎熟练地拿起分酒器,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透明液体,主动与袁浪的杯子碰出一声清脆的响。
记忆深处,那个曾因为他偷喝了一口啤酒而气得拧他耳朵、嗔怪他“不许学坏”的女孩面容正渐渐模糊,与眼前这个身影重叠,却又处处透着陌生和…让他心头无端发紧的变化。
“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好吗!怎么?都不信?”岑月黎眼波流转,环视一圈,目光在掠过赵商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纤长睫毛掩去瞬间的情绪,随后停留在喻皓阳身上,“要不要比一比?看看今天谁先钻桌子底下去。”
袁浪立刻来了兴致,拍桌道:“比就比!服务员,再上两瓶白酒!”他嗓门洪亮,引得旁边几桌的宾客也好奇地望过来。
赵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光滑的酒杯边缘,喉结上下滚动,只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所有劝诫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岑月黎豪气地亲手揭开新酒瓶的包装,那利落的动作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然。
“岑月黎!”李施蕾看她来真的了也是惊呼,“你…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我记得你以前……”
赵商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酒杯,伸长了耳朵,这正是他想问的。
岑月黎看着杯中清澈晃动的液体,灯光在其间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就上学那会儿,压力大,焦虑,睡不着,然后就会喝了。”她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听不出丝毫情绪。
上学时?是指高中吗?他们分手之后那段时间?是因为……他吗?
“大学这么多年来慢慢练出来的。”岑月黎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目光掠过杯中酒,没有看任何人。
这么一说,联想起白天在酒店姐妹团闲聊时岑月黎透露的只言片语,李施蕾瞬间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了然,压低声音:“天哪,月黎,我真的…要同情你了。”
“一个人怎么喝出好酒量的?有故事啊?”袁浪兴致勃勃地又给岑月黎空掉的杯子满上,他并不真正关心岑月黎为何酗酒,只觉得这氛围正好,或许能趁乱拉近关系,指尖“无意”地碰了碰岑月黎的手背,“来,继续!我陪你!”
岑月黎像是没察觉到那细微的触碰,毫不犹豫地接过,再次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微微蹙了下眉。
赵商看着她纤细脖颈随着吞咽动作再次起伏,自己的喉结也跟着滑动了一下,那杯酒仿佛不是喝进她肚子里,而是化作一团火,烧灼着他的理智和冷静。
“别喝太多。”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生硬。随即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找补,目光转向袁浪,“袁浪,方笑的婚礼上,你们两个要是喝醉了闹出笑话,可不好看。”
岑月黎放下空杯,见袁浪正仰头喝酒根本没空搭理赵商,便似笑非笑地斜睨了赵商一眼,眼尾因酒精染上一抹薄红,语气凉薄:“你管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