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儿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仿佛在梦里过完了一生。

梦里是漫天的雪、漆黑的树林和鲜红的血。

霜儿在黑白红三色构成的世界里漫无目的地奔跑着，不知是想找一个出口，还是找一抹不同的色彩。

整个世界除了她的呼吸声、心跳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

她张大了嘴，想要呼喊什么，最终却未发一言。

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是什么呢？是一抹颜色，是一个称呼，还是……一个谁？

佑晴坐在霜儿的床边，低垂双眸，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余光中看到床上的身影一动，佑晴忙抬头一看——这次不是错觉，霜儿真的睁开眼睛了。

“……霜儿，醒了？”佑晴声音微哑。

霜儿静静地看着顶上的床幔，没有反应，过了许久，才循声转过头，看见了佑晴复杂的眼神。

“师尊……”霜儿近乎失声，只有极其虚弱的气音，“您出关了？”

佑晴眼角滑落了一滴晶莹，但还没被霜儿看清，就被她抹去了。

“嗯……霜儿，是师尊对不起你。”佑晴不复往日散漫的模样，低眉敛容道，“自你拜入我门下以来，我对你一直多有忽视。若不是子深处处关心你，我现在怕更是要无地自容了。”

“师尊对我很好。”霜儿急忙反驳，但她嗓子发不出声音，这一牵扯反而引得咳嗽了起来。

佑晴忙拿起一旁用文火煨着的小壶，笨手笨脚地倒了一杯喂给她：“这是……刚准备的蜜水，你喝了便能好些。”

霜儿撑其上半身，就着佑晴的手喝了几口，这才好些了。甫一恢复声音，她便问道：“师尊，小师兄他，如何了？”

佑晴拿着杯子的手一抖，杯子滑落，滚到床榻上，幸好里面已经空了。佑晴垂眸拾起杯子，低声道：“子深奉宗主之命去镇压妖兽，受了伤……现下在炎古殿里养伤。”

霜儿怔愣了半晌，似乎有些不解。难道那些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吗？

但她还是问道：“师尊，弟子能去看看小师兄吗？”

佑晴将杯子放在一旁，维持着背对霜儿的姿势：“你要去，便去吧……”

霜儿得了准许，便直赶往小师兄所在的炎古殿。

她难得不守规矩，未等驻守的弟子传报，也未先拜见宗主，径自疾行往小师兄所住的偏室。

可是快到偏室门前时，霜儿的步子却忽而慢了下来。她费劲地喘着气，抬手感受着急促的心跳，忽然感受到一阵说不上来的凉意。

是身体还未痊愈吗？可她身体并无大碍。

还是因为出门太急忘记披一件外衣？可现在天气并无凉意。

一些忽乱的思想挤进了霜儿的脑子。

她忽然想起白城的暮秋。

在白城时，阿杨姐姐常常会带着她到城郊——阿杨姐姐是娘亲的侍女，还告诉她娘亲未出嫁时，整天跑到郊外玩，放纸鸢，编花环，荡秋千……但她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尽管如此，娘亲还是会让阿杨姐姐带她到城郊，哪怕看别家的小孩子玩也好。

暮秋的城郊，草地已经泛黄，树叶萧萧地落着。北风呼啸着卷过草地，惊得原野一阵阵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