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出房时,霜儿径直走到雪狐族长面前,双膝跪下。
这一次,她跪的是这位虽未见过几次面,却真心实意疼爱她的外祖母。
外祖母低头看着她,默然不语。
霜儿依然伏身三叩。
一拜。谢舐犊之情。
二拜。愿以外祖母为范,持身以正。
三拜。祈祖母长寿安康,岁岁年年。
外祖母伸手,将她扶起。那双手有薄薄的茧——那是这么多年来撑起雪狐全族留下的痕迹。
“好孩子。”外祖母只说了这三个字。
侍女走近,这次她所捧的托盘中是一顶钗冠。
金丝编成的冠体,镶嵌着几颗细小的珍珠和青金石,冠沿垂下两串流苏,末端缀着米粒大小的银珠。钗冠不大,却精致得令人屏息。
嬷嬷唱道:“三加元服,以成厥德——”
外祖母取下她发间的白玉簪,放在盘中。
“去簪,舍旧我。”外祖母说。然后,她将那顶钗冠郑重地戴在霜儿的头上,手指顺势而下,调整了两侧流苏的长度,让它们恰好垂在耳际。
“三加礼成。”外祖母的双手捧起她的脸,“从今往后,当承家业,担己任。天地广阔,尔自珍重。”
霜儿伏地,再行大礼,朝的是妖都的方向,那是她成年后将要前往并为之奉献一生的地方。
嬷嬷唱道:“笄者适东房,终易服——”
东房内,最后一套衣裳早已备好。
大袖长裙,石榴红色,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袖口处滚了一圈暗金色的缘边。据阿杨说,这也是当年娘亲及笄时所穿着的礼服——端严华美,如同瑟山上的血莲花。
霜儿推开东房的门。
晨光正好,洒在她石榴红的大袖上,那缠枝莲纹仿佛活了过来。
她缓缓步入仪场,步态不急不缓。发间的钗冠流苏轻轻晃动,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一般。
全场鸦雀无声,齐齐望着她。
外祖母站在香案旁,眼中满是欣慰和感慨。
霜儿走到外祖母面前,郑重地跪下。
不是叩首,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刺绣的手帕,双手捧起,递到外祖母面前。
手帕上绣着一枝萱草——萱草,忘忧,表的是女儿对母亲的祝福。
这是娘亲吩咐阿杨,让她在及笄礼上献给外祖母的。
霜儿没有解释,但显然雪狐族长瞬间便明白了,那手帕的来处。
她接过那块手帕。接着,所有妖都看见,这位撑起全族叱咤半生、经历了丈夫和女儿的死也未曾落泪的老夫人,忽然红了眼眶。
她伸手,将霜儿耳际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不像刚才那个一丝不苟的主礼人。
“好。”外祖母的声音微微发颤,“好孩子。”
嬷嬷高唱:“礼成——!”
恰一阵风来,卷起满庭秋色,一片枫叶落在了霜儿的大袖上。霜儿若有所感,仰起头,感受微风轻抚过她的脸颊,微凉的触感,仿佛娘亲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