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刚才那句话里有一部分不是撒谎。”他顿了顿继续道,“房卡确实是十年后的你给我的。”
“为什么?”祝流光愣愣地眨了眨眼。
“为了工作。两个月前你突然辞职了,我以为你有别的计划,但前几天你突然联系我,说想去和信工作。”薛静桢的语气神色十分轻松,仿佛深夜在酒店和前女友谈工作如同呼吸喝水般自然。
是真的吗?祝流光不知道,可看他这么淡定,十年后的自己还打算和现任公开,那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把它当真的吧。
这么想着,她沮丧地低下了头,双臂交叉放在腿上,叹了口气说:“听起来真糟糕,十年后我变成半夜都要考虑工作的社畜了吗?”
他用湿巾擦去指尖的果汁,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揶揄:“你惊慌失措的样子蛮可爱的,而且也很久没见了。”
“所以我就撒了个小谎。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真的信了。”
*
如他所想的那样,她把脑袋低的更狠了,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闷闷地说了句:“……不可爱。”
他没有说话,只是趁着她低头的间隙,再一次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她低垂着头,脖颈弯出一段美丽而顺服的弧度,如同临水的天鹅。如果不是这节骨头与周遭叶脉般的血管逐渐隐没在白色长裙里,几乎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冰冷的布料,哪里是温热的皮肤。
没有被黑发遮挡住的大半脸精致小巧,皮肉细腻而白皙,因为刚才过于用力的咬合,她柔软的下唇泛着不正常的粉色,像是被揉碎流淌着汁液的花瓣。
她微微下垂的双眸清澈透亮,像是两颗通透的水晶,茫然地倒映着全然陌生的世界。
十八岁的她比记忆中还要单薄,穿着在这个季节格格不入的白裙子,仿佛尚未成熟就被摘下的无花果,只要微微前倾身体,他就能捕捉到那股带着生涩绿意的甜香。
也许是上帝想要催熟这颗果实,因此直接将她扔到了十年后?
这么做可真是残忍啊。
这么想着,他放下湿巾,慢慢地微笑起来。
“是我不好,不该在这时候开玩笑。作为补偿,接下来你有什么想问的,或者想做的,我都会认真回答配合。”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现在别低着头了,好不好?这样对颈椎不好。”
祝流光一怔,条件反射般地抬头,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对视。
这句话的语气和之前截然不同,是十年前薛静桢最常用的句式。
每当她遇到困难想要退缩时,他都会这样不轻不重地推她一把,以既是同学又是老师的身份,引领着她一点点前进,直到她彻底融入林荫中学。
“我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你努力的结果。”
在祝流光开口否认前,他笑了起来,如同春日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但并不刺眼,“毕竟流光本身就是个很优秀,很值得大家喜欢的女孩子。”
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她做了人生中最大胆的事情,主动向他这个天之骄子表白。
……结果在一起第二天就被踢到了十年后,上天对她也太不公平了。
祝流光咬了咬下唇,强行压下胸腔里泛起的遗憾,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坦然:“十年后的我过得怎么样?你刚才说我辞职了,不会是被裁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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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辞职前你的上司一直在挽留你,甚至开出了高额奖金,不过你还是选择了离职。”薛静桢说,“十年后的你风趣幽默开朗,无论是带新人还是处理本职工作都能做的非常好,不用担心这方面。”
“如果你怀疑这点,可以看看自己的缴税单。”
看清手机上电子缴税单时,心安伴随着心绞痛一起袭来,祝流光不得不深呼吸安慰自己,就当给夏茵作贡献了!
确认十年后的自己没有流落街头,祝流光松了口气,紧跟着问出她最牵挂的问题:“我奶奶现在身体怎么样,还健康吗?”
“你见到她就知道了。”薛静桢将装满石榴的餐盘再次推向她,“不过在此之前,记得不要浪费粮食。”
啊,这确实是奶奶会说的话。祝流光没有再推拒,抓起几粒果实放入口中,酸甜的果汁浸染味蕾,让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她问起两位朋友的近况:“安云和思思现在过得怎么样?”
这是她在林荫中学交到的朋友,是她人生最宝贵的财富之一,她希望即便是十年之后,这两个热情善良的女孩依旧幸福平安。
“她们过的都不错。”他说,“周安云现在成了当红明星,海蔓有不少她的地广,陈思没有成为记者,现在在国外当杂志主编,不用为她感到遗憾,毕竟她的志向是成为战地记者,这可是个高危职业。”
“听起来是两个人生赢家?那就好。”祝流光说,同时注意到了一件事。
说话时,他右手大拇指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每当指环松动即将脱落时,大拇指都会精准地拦住,然后用力将它推回无名指的第三节,牢牢地锁在原本的位置。
这十年里,他订婚了吗?还是已经结婚了?
即使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分手了有新生活很正常,可酸涩却像海潮汹涌而来,席卷了浑身每个角落。
刚知道的时候都没哭,现在哭什么?非要在前男友面前丢脸吗?
她睁大眼睛,试图抑制那些即将涌出眼眶的东西,同时更仔细地观察他的手指,可没等她看清,薛静桢已经地将右手插进了口袋,断绝了一切窥探的可能。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呢?”他问,“你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直说的话,很多人可能不会相信。”
“你为什么相信呢?”她反问,“你就这么……”
相信我吗?
虽然她没有说完,但薛静桢显然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他轻轻颔首:“是,但也不完全是。”
“我自认还是比较了解你的,了解那个平时总是低着头,紧张的时候爱咬嘴唇,因为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所以喜欢吃石榴的祝流光。”
他托着下巴,凝视那张青涩秀美的脸颊,笑眯眯地说:“所以至少对我有点信心吧?”
即便理智上知道他是前男友,可被关注被在意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即使那只是根陈旧的稻草,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握住它,就像昨天握住他的手那样。
她刚想说些什么,门口传来“叮咚”一声,打破了原本温馨的氛围。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