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入地下停车场,视野逐渐变暗。等到车身平稳,薛静桢开门下车,将手扶在顶框上,以免她不小心碰到头。
“这是西湾区吧,我爸住在这附近?”走上电梯,她还是觉得不太真实,“还是这种看起来就很高级的俱乐部会员?”
海蔓是夏茵乃至世界的经济中心,而西湾区又是海蔓的心脏,遍地都是跨国公司和大财团的总部,难以想象她父亲不在这里出生,却能凭借自己本事购置房产。
“是啊。”薛静桢的语气非常理所应当,“祝先生现在是个非常成功的合规辩护律师。”
“他还在这个行业啊。”祝流光心情有些微妙。
据她父亲的说法,这份工作的内容是在商业活动和严厉监管之间,为企业寻找合法且安全的通路。奶奶没读过大学,但对自己儿子的德行再了解不过,当即重重敲了敲他的脑壳。
“这不就是钻法律空子吗?”老人家恨铁不成钢地说,“而且那么辛苦。”
“又不是我爱卷,主要是这个工作入行就能拿不少钱。”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指着祝流光说,“谁让她不跟着她妈享福,还得我来挣生活费,海蔓生活成本这么高。”
掐断后面有些糟糕的回忆,祝流光笑了一下:“真励志,简直像是夏茵梦的具现化。”
虽然奶奶肯定不太高兴,但这行至少钱多,能把她从逼仄的房子接出来,换到西湾区的阳光明媚的大平层,看在这件事的份上,就算他等会儿把她从头到脚批一顿,她也不会反驳的。
虽然以前她也没有反驳过。
“祝先生是个很有才华的人。”薛静桢笑了笑,“不过单论挣钱能力,十年后的你早就超越他了。”
“是吗?”她顿时有点小得意,想到十年后自己赚到的财富,十年前的穷鬼也不自觉挺起了胸膛。
*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十九楼,映入眼帘的是十九世纪风格的装潢,甚至服务员都穿着当时的燕尾服和巴斯尔裙,两位头发花白的老绅士夹着没有点燃的雪茄,面带叹惋地鉴赏古董机械钟,像是在怀念那个镀金的年代。
“需要我陪你吗?”薛静桢问。
“不用啦。”她轻轻摇头,“送我过来已经够辛苦了。”
“那我就不陪你过去了。”他有些无奈,“麻烦带这位小姐去避风港。”
这个包厢名字真不错,希望奶奶也来了,祝流光心想。
即将迈步跟着服务生进入走廊时,薛静桢喊住他们,走上前交给她一样东西。
一张深灰色的手帕。
“给我这个干嘛?”她有些疑惑,“现在大家都用纸巾吧。”
俱乐部的灯光昏黄,在橡木家具和深色天花板的映衬下愈发晦暗,薛静桢站在光影交界处,琥珀色的眼眸比平常略暗沉一些,涌动着些她难以分辨的东西。
“就当我多心吧。”他没有解释,声音轻柔得近乎叹息,“希望你用不上它。”
这次他真的走了,祝流光握紧手帕,跟着服务员绕了好几个弯,终于抵达目的地。
厚重的橡木门没有关严,她想从这一丝缝隙窥探里面的情况,却听到杯子摔在地上的声音,以及激烈的男女对骂。
祝流光下意识后退一步,惊恐地看了眼手帕。
薛静桢给她这个,难道是预见她爸妈会打架,提前给她止血道具吗?!
*
怀着紧张的心情,她推开大门,房间里原本争执不休的两个人不约而同闭嘴,齐齐看向她。
从五官轮廓来看,那毫无疑问是她的父母,可不知为什么,祝流光觉得他们看起来更像门口遇到的老绅士,而不是她熟悉的那两个人。
她想他们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不会安静地盯着她。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她父亲,祝高才推了下眼镜,上下打量她,惊讶地说:“哪家的大小姐走错门了?”
“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真是佩服你。”
赵嘉仪拢了拢看起来就很贵的皮草,在距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语气、神态甚至美丽而凌厉的脸都和十年前如出一辙,如果不是眼角细纹和鬓边银丝,祝流光几乎以为妈妈和她一起穿越了。
“死气沉沉的干什么,陪审团都没这么严肃。”祝高才看了眼地上的碎瓷片,悻悻走到另一边坐下,相比妈妈,他的老态更加明显,可气场远比过去精明干练,甚至有几分意气风发。
奶奶为什么不在?祝流光有些疑惑,可想到现状,暂时缺席也许是好事。
知道她失忆了,奶奶肯定很伤心吧,老年人受不了这种事,商量出结果再告诉她也不迟。
她轻轻关上橡木大门,趁这个间隙,两个早就离婚的冤家又吵起来了。
“我让你把红茶递给我,你递一半松手干什么?”赵嘉仪质问道。
“谁让你只捏着杯柄,根本不端盘子。”祝高才反唇相讥,“你摔碎的,等会儿你去赔钱。”
“是我还没来得及接好,你就松手了。”她深吸口气,像是在压抑愤怒,“你真是十年如一日地推卸责任。”
“两位……”祝流光无奈地出声,在距离两人最远的地方坐下,“我拜托薛静桢联系你们,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吧。”
他们再次不约而同地闭嘴,认真打量起她,这次是赵嘉仪先开口。
“薛静桢说你不小心碰到头失忆了,只剩下十八岁以前的记忆,可你的皮肤状态看起来甚至比之前还好,到底怎么回事?”
“确实碰到脑袋了,刚才我还去医院体检了,不过下午才能出结果。”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向母亲的脸,“至于脸,我觉得您皮肤状态比我更好吧。”
妈妈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可唇畔确实浮上了一丝笑意。
刚应付完妈妈,老爹就发话了,语气有些微妙:“你是在哪碰到头的,为什么让他来联系我们?”
“酒店客房。”她说,“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浴室,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流血,只觉得脑子很疼。”
“过了一会儿酒店前台给我打电话,说一位姓薛的先生找我,我想既然是认识的人,那就拜托他联系一下你们吧。”
祝高才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个答案,继续问:“……你说你失忆了,那么你现在当前有哪天的记忆?7月23之前还是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