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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3日是什么日子?”赵嘉仪一愣。
“她和薛静桢交往的时间啊。”祝高才鄙视地看了她一眼,“她有什么时候的记忆,那她和薛静桢的关系就是什么样的。”
“如果有7月23之后的记忆,她完全可以宣称还在和薛静桢交往啊?反正他也是单身吧,甚至愿意送你过来,一副余情未了的样子。不能成也没关系,试试又不需要成本,成功她就不用凌晨三四点还在上班了。”
“不是7月23日,是7月11日吧,你记都记错了。”她不屑地轻哼一声,“分都分了,失忆是让她去吃回头草的吗?她现在一个人不也挺好的。”
一阵诡异的亲切感涌上祝流光心头。
十年前得知她和薛静桢交往时,他们也是这样,爸爸恨不得他们立刻结婚,而妈妈想要他们马上分手。
赵嘉仪的看法很简单,在林荫中学那么久,她明里暗里不知道推了多少次,祝流光都没能和她的继子唐越青打好关系,说明她根本没办法把成绩和外貌转化成社交资本,连唐家的人都搞不定,就和薛家的人交往,简直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你爸是个是短视的蠢货,听他的有你等着受苦吧。”当时她这么说。
“又不是我让她去跟薛静桢在一起的,难道我还能控制她和谁谈恋爱?”祝高才觉得她不可理喻。
“我只是觉得,如果注定要谈恋爱,和有钱谈总比和坏小子谈强,就是要留意健康卫生。”
在嘈杂的争吵声里,只有奶奶坐到她身边,用温暖而苍老的手牵着她,关怀地问:“流光,告诉奶奶,你为什么想和他在一起呢?”
“……我喜欢他。”她小声说。
明明是很正当的理由,可由她来说,却卑微又可笑,像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那就去吧。”老人的神色有些伤感,但随即拍了拍她的肩膀,“敢爱是好事,但也要敢恨,谈不拢咱们就走。”
明明就是前两天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却像是上辈子。她深深吸了口气,不再管陷于争执的两人,径直问:
“奶奶怎么没来?”
整个房间再一次安静了。
“你不说吗?”赵嘉仪瞟了祝高才一眼,得到的是对方强烈的推拒:“我不说,你来吧。”
祝高才甚至诚恳地承认了错误:“那个盘子确实是我摔碎的,等会儿我会去赔钱的,不过你也别逼我了,刚才不就是因为我们吵完了在气头上,我才把盘子摔了吗?”
这是在干什么?摔东西前的争吵和奶奶有关吗?
祝流光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你真是个废物。”她骂道,祝高才也没还嘴,任由她随便骂。
等气稍微消了点,赵嘉仪转过头看着祝流光,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没有傲慢,也没有不满,只有郑重和一丝哀伤。
“流光,你听我说。”她主动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得像是梦境。
“你奶奶六年前就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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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尚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身体已经一步做出了反应,祝流光下意识抓住她的肩膀:“你说什么?”
“别拿这种事开玩笑啊!”
“你先别激动。”赵嘉仪想让她冷静一点,可对方的手越抓越紧,像是要把手指嵌入皮肉,她不由得吃痛地后退一步。
祝高才见势不妙,立刻拉开她们,居然费了些力气才拉开向来体能极差的女儿,赵嘉仪站在他身后,突然觉得对面被长发遮住脸颊,浑身颤抖的女孩有些陌生。
祝流光比她高,但一直以来在她面前只有低头挨训的份,从没有像今天一样。
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吧。
“你知道你妈的性格,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祝高才叹了口气,说:“七年前,你奶奶腰疼去检查,发现并不是腰椎而是脑部病变了。我们发现得太晚,蔓延得又太快,薛静桢请了顶尖脑科医生也没救回来。”
“不过她走得并不痛苦,这点你可以安心,我们依照她的遗愿把她送回了临泉,和爷爷葬在一起。”
他想摸摸祝流光的脑袋,或者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可她看起来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因为一阵风倒在地上。
直到她脚前那块地毯洇出一小片湿痕,他的手也没能伸出去。
祝流光想让自己别哭了,奶奶不喜欢她哭,可眼睛就像是打开的闸门,浑身的水分仿佛都要在这流干。
父母在说话,她在哭泣,这个熟悉的场面让她回到了童年,回到了衣柜里。那里很黑很闷,但那里爸爸妈妈的声音最小,她不用听到他们是如何把抚养权推给对方的,而且她也知道,有人会打开柜门,会有人温柔地安慰她。
但那个人现在埋于黄土之下,再也不会微笑着摸她的头了。
怎么还没流完眼泪呢?她死死咬住下唇,想用痛感逼回眼泪,可直到尝到血腥味,眼泪都没有少流一滴。
她将手伸进口袋,试图拿纸巾擦掉眼泪和血迹,触及的只有柔软丝织物。
那是薛静桢给她的手帕。
这个手帕是用来擦眼泪的吗?
一股毫无由来的愤怒突然在她胸口炸开。薛静桢明明早就知道奶奶去世了,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她,还装作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没由来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祝流光悲哀地意识到,一见面就告诉她,只是让她提前崩溃,并且在薛静桢面前丑态毕露罢了。
相比之下,这倒是不错的结果,至少为她留住了最后一点体面。
她颓然地弯下腰,同时将脸深深埋进那张手帕。
也许是离开了主人太久,手帕只带着丝丝缕缕的藏红花浅香,可即便如此虚无缥缈,这也是她触手可及范围内,唯一能证明她与这个世界相连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