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头一跳,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刚进门的时候我就说过吧?是……”
“我不认为这件事和祝先生有关。”方鹭洲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而果决,“祝先生是合规律师,最清楚法律的边界在哪里,伪造医疗记录在夏茵是毫无转圜余地的重罪,他绝对不会冒着毁灭职业生涯的风险做这种事。”
“更何况,他应该没有如此强大的资源。”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份报告伪造得相当缜密,就算我有历史存档,也没能直接确定那是假的,直到看到你手上的疤痕。”
他直接用了伪造二字。
“不是伪造。”她硬着头皮回答,“我只是请了位身体状况和我类似的职业女性做了体检,她检查了自己的身体,我获得了报告,仅此而已。”
“因为当时我没有想好怎么面对你,所以出此下策。”祝流光低下了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垂落,遮住大半张脸,“如果要生气,就生我的气吧。”
薛静桢帮了她这么多,她怎么能把他推出来,更何况她实在捏不准说出这个名字会引发什么后果。
她印象里,薛静桢和方鹭洲算是点头之交,没什么往来,但见面了会礼节性打招呼,刚穿越时她本怀着侥幸心理,以为他们的关系和十年前差不多,但在网上一搜全是薛沐和方朗不和、和信跟希恩商战的通稿,看得她头一个有两个大。
“我不会生你的气。”方鹭洲如同揭开头纱般撩起她的长发,“相反,我认为你该生我的气,是我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你,又让你担惊受怕。”
“从某些角度来说,我应该感谢他。”
见她仍然垂着眼,躲避她的视线,他俯下身,用仰视的角度强行与她四目相对。这个姿势让灯光完全落入他的眸中,可那双眼睛不仅没有被点亮,反而像是黑洞般吞噬了一切光线。
“如果你不想告诉我答案,至少告诉我原因。”
良久,祝流光终于开口了。
“其实我很奇怪。”她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解,“我已经告诉你答案了,但你不相信,那么我告诉你原因,你就会相信吗?”
“或者说,你到底想要什么原因呢?”
说完她歪了歪头,发丝和脖颈倾斜出相同的弧度。那段未被围巾包裹的皮肤白皙清澈,其下青色的静脉清晰可见,看起来年轻、饱满、生机勃勃,让人不禁遐想,折断它是否和折断花茎一样,会流淌出新鲜甘美的汁液。
方鹭洲没有说话,也没有显露出愤怒或是失望,只有眉心轻微动了动,但祝流光注意到了,他扶着沙发的手青筋微微搏动,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
刚才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祝流光突然有点忐忑。知道她身份以来,方鹭洲态度其实相当温和,而且即使十年前他真的帮了她。
她应该更委婉一点的。
“抱歉,刚才我有点激动了。”她重新组织语言,“我只是觉得你不相信我的话,心里也有了猜测,其实没有问我的必要。”
“流光,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他叹了口气,“你消失了十几个小时,我想知道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二十八岁的你是怎样消失的,十八岁的你是怎么来的。”
真是奇怪,祝流光心想。明明说的是她的名字,她却觉得很陌生,像是在叫另一个同名同姓的人。
“即使不谈这些,那个人真的值得那么做吗?他拥有远多于你的社会资源,却像个懦夫一样躲在你身后,你确定要袒护这样的人?”
“我为什么要袒护一个不存在的人呢?”
祝流光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公寓内线的访客提示打断了她的话。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试图看出对方知不知道访客身份,都没收获任何有用的信息。
“要看吗?”方鹭洲主动转换话题,“这是你的家,由你来决定。”
看他退了一步,祝流光借坡下驴:“去看看吧。之前有这种情况吗?如果等会儿门口是我不认识的人怎么办?”
“有过,你离职前同事经常半夜找你。”方鹭洲说,“不认识告诉前台礼宾部,他们会处理的。”
钱真难挣啊,无论是十年后的她还是物业。这么想着,他们一起走到玄关,在中控系统的屏幕上看到了一个人,原本稍微缓和的气氛瞬间冷到空气结冰,仿佛呼吸都带着刺痛。
方鹭洲看着那个人,接着转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同色的外套上。
“如果你不想,可以直接挂断。”他的声音非常平静,却让她觉得是火山彻底喷发的前兆。
祝流光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此时她的脑子已经成了打结的乱麻,除了歇斯底里就是自暴自弃。
为什么小行星还没有冲击地球?为什么薛静桢现在来了?为什么她要半夜回来?为什么她在车上睡着了?为什么要去旧房子?最重要的是——
为什么她会穿越呢?
可现在她完全没时间思考这些问题,身旁传来深重的呼吸声,接着他摁下接通键,用力之大指尖甚至隐隐发白。
刚一接通,他就对着屏幕另一边的人扬起那份天衣无缝的体检报告,祝流光怀疑如果对方在他面前,他会把这东西直接砸他脸上。
“你做的?”句式是在提问,可他的语气里只有笃定和肃杀。
屏幕另一边的人似乎有些惊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先看向祝流光,接着扫过文件,最后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拂去肩头近乎不存在的新雪。
他缓缓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语气坦然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是我做的,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