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流光松开手，长叹口气，转身看向屏幕里的薛静桢，声音里带着歉意：“我知道你很关心我，我也很感激，但不管怎么说……这姑且还算是我家，还是不去你那打搅啦。”

薛静桢伸出的手微微一僵，琥珀色的眼底暗流涌动。

“你相信他？不怕今晚的事情再来一次吗？”他没有收回手，而是虚虚收拢手指，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但握住的只有虚无。

“只要他有办法进你家，你就不安全。”

“让你监守自盗就很安全吗。”方鹭洲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接着看向祝流光，“既然决定好了，现在先去休息吧，有什么醒来再说也来得及。卧室门我没有权限，不放心可以锁上。”

他将手放在结束通话的按键旁边，只待她的许可，屏幕另一边的薛静桢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不仅并未因此动怒，甚至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先去睡吧。”他对祝流光说，“我们的联系没有那么脆弱，不是吗？”

终于能去睡觉了！她真的要累死了！见两人达成一致，祝流光松了口气，打算说两句客套话就送走他们，可刚要开口，她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睡着的时候，他们会干什么？

半夜这出闹剧，起因正是她在薛静桢的车上睡着了，如果在自己家睡得更深更久，是不是会发生更不可控的事呢？

祝流光轻轻颤了颤，恶寒如滑腻的蛇般爬过脊椎，盘亘在后脑和脖颈，仿佛只要她一点头，就会袭击她脆弱的要害。

察觉到她不自然的动作，方鹭洲调高室内温度：“很冷吗？”

“不，和这个没关系。”她深吸口气，直接摁下电梯通向3202的放行权，“薛静桢，你先上来，我有事情想和你们说。”

世界瞬间静止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似乎要找出她一反常态的端倪，最后是薛静桢先动。他切断了视频画面，扬声器里响起了他的笑声，即使因电流有些失真，但其中蕴含的愉悦也足够明显。

“好啊。”他彻底切断了音频。

*

怎么这么积极？祝流光突然怀疑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可电梯已经朝着三十二楼来了，也没办法让它回去，她只能转过身，硬着头皮面对方鹭洲。

“你们两个是目前唯二知道我身份的，所以我想让他进来，我们商量一个方案，尽量不要扩散这个消息。”

“你是主人，你说了算。”方鹭洲走回客厅操作起电脑，他微微低着头，幽暗的蓝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我讨厌他，但我不会因此食言。”

祝流光心绪有些复杂，她很难说自己现在是高兴还是失望，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有点震惊。

在父亲家偷听的那段，她还以为他转性了，其实他一点都没变，说话还是如此直白犀利，从不拖泥带水，更不拐弯抹角。

正思考着，门外传来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不知为何，她的心跟着鼓噪起来，仿佛为即将到来的会面忐忑。

她咬咬牙，打开了那道隔绝电梯厅和室内的厚重防盗门，随着那道缝隙不断扩大，室外空气带着那股甜蜜却又危险的香气涌了进来，一开始它们只是轻柔地萦绕在鼻端，随着主人越来越近，这股香气变得愈发浓郁而强势。

薛静桢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停在门槛之外，伸手理平了她衣襟的褶皱，接着满意地上下打量一番：“还是这样比较好看。”

因为源头远去而有些稀薄的苦艾香重新浓烈起来，祝流光不用看也知道在向这里走，他的步伐很快，带起的气流冰冷、清苦、锐利，如同窗外的风雪。

“刚好，我有些事情想确认。”

方鹭洲看着那只依旧停在她肩上的手，目光和语气一样冰冷，仿佛直接扎在薛静桢手上，可薛静桢恍若未闻，甚至连唇畔的弧度都未因此改变一分。

“流光，我有件事想问你。”方鹭洲继续说。

“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半，他带你去哪了？四点到七点，以及七点之后，他又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