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消息时他只是嗤笑一声,打心底看不起这种认输投降的行为。
所以哪怕秦人继续南下,哪怕兵力悬殊,甚至秦人就驻扎在不远处,随时可以袭击百越,他也从没想过要投降。
“归顺?潮水只需漫过来,便能覆盖一切。”秦夷香在内心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地上烧焦的梁柱,像是当初在梦境里对项梁叔侄所说那样,“秦人要这里的土地、水道、山林之利,也要能驯服此地湿热、开垦此地荒芜的人。”
“他们可以带来的,不止是刀剑烽火,也有你们从未见过的器物、律令、还有……一种将散沙聚成高塔的办法。”
百越各部看似同仇敌忾,正在共抗秦军,但他们毕竟是相对落后于中原王朝的,没有强大的中央集权,就算是首领,对各部族的感召力也是极为有限。
桀骏接手西瓯不久,作为首领,他又何尝不知比起秦人来,百越的组织力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但越人的生活向来如此,他们并不愿意被外界打破。
他们无错,秦人要来征伐他们,那他们便打。
译吁宋死了,百越各部元气大伤,可他们还活着,“我等宁与禽兽为伍,也不做秦虏。”
桀骏语气坚定,“娘娘既为我族祖灵,当为我族儿女计,为何要替那毁坏我们家园的秦人开脱!”
“娘娘如今现身,可是知晓布僚有灭族大患?与其等秦人杀进来,为何不与我等一起,将秦人赶跑?”
“届时,族中儿郎们都会称颂娘娘的功德,为娘娘献上最好的牺牲!”
此话一出,跪伏在地的众人瞬间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花婆。
“我不要血食牺牲。”花婆捋了捋耳边发丝,顺手把发间红花摘下,随意拿在手中把玩。
在众人的注视下,祂转了转手里的花朵,又看向桀骏,忽而抬手,将花插到了桀骏耳后。
祂的动作很快,神情也过于自然,仿佛只是长辈为了哄孩子而给对方别了一朵花。
桀骏僵住了。
周围也静得可怕,阿芒张大嘴,眼睛瞪得滴溜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花婆送花了……”
“送给了王?”
“王又不是女子,怎么生……”
“嘘!神的事,你懂什么!”
桀骏耳根发热,想抬手把花摘下,又怕此举会亵渎神谕,惹得花婆不快。
软软的花瓣紧贴他的脸颊,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
他平生第一次被人——被神——这么打扮,一时感到手足无措。
“终于安静了。”秦夷香松了一口气,放任桀骏再往下说的话,她还不知道能不能继续装下去。
“你的人设是送花等于送子,他不能生啊!”蜃龙惊叫一声,随后闭眼,不愿去看面前这糙汉簪花的模样,“这样不会对你的人设造成影响吗?”
“那能怎么办,不能生就不能生吧,先唬住他再说。”秦夷香略感遗憾,可惜她绑定的不是好孕系统,不能真的送子。
主要是这桀骏完全不吃她的洗脑包,她也很无奈啊!
“此花你先收着,过几日,我来寻你。”
不知为何,桀骏从花婆的眼里看到了些许……慈爱?
而花婆肩上的龙也顺着祂的动作滑下,用嘴轻轻碰了碰他的腹部。
莫名地,桀骏感到肚子好像动了动。
桀骏:“?”
众人:“!!!”
花婆不待众人反应,招了招手,从远处飞来一只仙鹤,对祂俯首帖耳。
仙人旁若无人地离去,桀骏有些茫然地抬头,耳畔花瓣随着他的动作颤了颤。
“王……”阿芒起身,缓缓靠到桀骏身侧,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桀骏被龙碰过的肚子上,声音发飘,“这、这是……”
“是什么?”桀骏眉毛一拧,没好气道。
阿芒憋了半天,磕磕绊绊蹦出一句,“……是让你生个机灵的?”
桀骏:“……”
周围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泄出声的那几个又慌忙捂嘴。
桀骏瞪了他们一眼,抬手摸了摸耳后的花,指腹蹭到柔软的花瓣,心里莫名躁得慌。
生个机灵的?他一个大男人,怎么生?
但花婆的行为肯定有深意。送花给女子,是送子,送花给他……
桀骏“啧”了一声,阿嬷讲的故事里从来没提到过花婆会把花送给男人。
总不能是见他英武非常,特地给他送一个孩子吧……
有病吧……
想到这里的桀骏感到一阵恶寒,连忙搓了搓胳膊,拽着一旁的阿芒大步往回走。
“走,准备夜袭。”
“还去啊?”阿芒跌跌撞撞跟上,“娘娘不是说过几天来找你吗……”
“夜袭完再说。”桀骏昂首往前走,耳边的红花随着步子一颠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