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暖光缱绻,隔绝了门外所有的风声寒凉。
沈知夏埋在江亦风宽阔温热的怀里,鼻尖萦绕着让他无比安心的气息。方才强撑起来的所有倔强和坚强,在彻底安稳的这一刻,尽数崩塌。
眼泪不是汹涌的崩溃,是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终于落了地,是悬在心头多年的巨石彻底碎裂,是解脱,也是释然。
一滴滴温热的泪水,静静浸透了江亦风胸前的衣料,浅浅湿润一片。
他没有催他别哭,也没有刻意打断他的情绪。
江亦风只是微微收紧手臂,将人完完整整、牢牢实实地圈在怀里,掌心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顺着他单薄的脊背,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哭吧。”他低头,唇贴在他柔软的发顶,嗓音低哑温柔,包容了他所有的脆弱,“委屈这么久,哭一会没关系。”
这么多年。
从记事起,他就没有过安稳日子。
别的小孩被父母护在手心、无忧无虑长大的时候,他在躲债主、填烂摊子、看人脸色、默默承受无尽的亏欠与自卑。
他从来不敢任性,不敢撒娇,不敢哭,更不敢光明正大地拥有偏爱。
他这辈子所有的狼狈、卑微与抬不起头,全都源于沈父那不负责任的一生。
刚刚沈父站在门外卖惨纠缠、拿血缘道德绑架的模样,几乎要将他拖回那段暗无天日的过往。
幸好。
幸好有江亦风挡在他身前,替他撑腰,护他周全。
幸好有曾经最不认可他的江母,如今全然站在他这边,为他隔绝风雨,斩断所有无谓的纠缠。
沈知夏哽咽着,小手死死抓着江亦风的衣服,像抓住了他这辈子唯一的救赎。
“江亦风……”他闷闷地埋在他怀里,声音软糯沙哑,带着哭过的细碎鼻音,“我刚刚好怕……怕他一直闹,怕他又毁了我们的日子。”
怕好不容易到手的安稳,转瞬成空。
怕他配不上这般干净热烈、毫无保留的偏爱。
江亦风听得心口发酸,抬手抬起他湿漉漉的小脸,指腹轻轻擦去他眼尾残留的泪痕,指尖温柔得不像话。
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和笃定到极致的郑重。
“不会了。”
他垂眸,额头轻轻抵着他泛红的额头,气息相缠,温柔落满眼底。
“知夏,你记好。”
“他的债,我清了。”
“他的情分,断干净了。”
“江家认你,我妈认你,我这辈子只认你。”
字字清晰,句句落地,没有半分虚言。
“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资格闯入你的生活,再也没有资格让你害怕、让你委屈、让你自我否定。”
江亦风轻轻吻过他泛红的眼尾,吻去残存的湿意,温柔又霸道地宣告。
“你的过去,我替你兜底。”
“你的现在,我全程偏爱。”
“你的未来,我全权负责。”
沈知夏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永远这样。
永远在他最惶恐无助的时候,稳稳接住他所有的脆弱,替他扫平所有荆棘,给他独一无二、毫无保留的安稳。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是累赘,是拖累,是天生配不上光的淤泥。
可江亦风硬生生把他从泥泞里捞出来,给他铺了一路繁花,给了他全世界最踏实的偏爱与归属。
沈知夏吸了吸红红的鼻尖,轻轻踮起一点脚尖,软软地、小心翼翼地贴上他的唇。
一个很轻、很软、带着一点未散尽委屈的吻。
像落叶吻过晚风,温柔又虔诚。
江亦风心头一软,反手扣住他的后颈,缓缓加深这个温柔的吻,耐心又宠溺,一点点抚平他所有的不安与酸涩。
屋内灯光温柔,暖意融融,岁月静好。
一吻结束,两人呼吸微乱,额头相抵。
沈知夏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尽,只剩下清亮柔软的光,唇角终于轻轻扬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江亦风。”他轻轻唤他的名字,声音软糯清甜,满是踏实,“我好幸运。”
幸运在满目疮痍的人生里,遇见唯一的光。
幸运颠沛流离十余载,终得一人,护我岁岁安稳。
江亦风看着他终于舒展眉眼、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他重新将人拥回怀里,轻轻裹紧被褥,把完完整整的温柔暖意全都给他。
“是我幸运。”
幸运遇见你,幸运能护你,幸运余生岁岁年年,皆有你。
窗外夜色深沉,晚风温柔,再无半分喧嚣惊扰。
那些烂人烂事、那些陈年阴霾、那些纠缠不休的过往,彻底被隔绝在了门外。
有江亦风在,沈知夏的世界,永远天晴。
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重点高中的教学楼窗沿,室内粉笔簌簌落地,满室都是笔尖摩擦试卷的细碎声响。
高三期中备考的氛围压抑又沉闷,所有人都埋首于题海之中,为即将到来的考试拼尽全力。
沈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眉眼沉静,认真演算着数学大题。
经过那段纠缠落幕的日子,他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怯懦自卑,在江亦风日复一日的偏爱与安稳里,慢慢活得松弛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