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一门心思都在沈蕴身上，不过你稍微还是要有点分寸，如今时局紧张大不同前了。内忧外患理都理不清，我如今也看出来陛下这是还不想和陇南明面上闹开，省的边关那些豺狼虎豹闻着味就来了。”

说着，他双手合十对着青天拜了拜：“我就希望沈姑娘见好就收，顺杆下爬，千万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起兵造反，这对谁都没好处。”

若怀卿笃定道：“她不会。”

顾铮也学着他的样子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大人，您也和我一起拜拜吧。从前您护着沈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如今沈蕴她就是个烫伤手的山芋，活脱脱扫把星成了精——谁沾手谁倒霉！大家唯恐避之不及，您也少往上贴吧。”

若怀卿放下茶盏：“你回去准备出征事宜吧。”

顾铮被推出门的前一刻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大人，大人您就听我一句劝，先和沈蕴划清关系，诶……诶！”

门扉在他面前轰然合上，顾铮挠了挠头，颇为疑惑：“怎么还不爱听实话呢？”

陇南。

沈蕴一连数日不大有精神，王飞云也鲜少踏入城主府，陆耀被两人夹在中间一头雾水，显然凭他的智商并不能发现沈蕴和王飞云之间起了争执，正当他犹豫着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不要请个跳大神的来看看时，喜讯从天而降。

多日不见的王飞云意气风发地踏入城主府，走了几步便见陆耀迎了上来：“稀客稀客，王将军怎么舍得光临寒舍了？真是好久不见啊。”

王飞云一见是他还颇为失望，朝他挥了挥拳：“沈蕴呢，带我去见他，我有好消息要告诉她！”

陆耀忙不迭给她引路，一边还控诉道：“你不知道，自从那个谁走了之后，沈蕴就好像丢了魂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饭用得也不多，甚至都不怎么搭理我了，我现在怀疑那个谁是不是会巫术，把她的三魂六魄招走了一魄，所以她现在魂魄不全才形同痴儿！”

王飞云十分清楚，陆耀嘴里的“那个谁”指的就是若怀卿。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也少看点话本子吧。”

陆耀并不在意王飞云的抨击，他追问道：“你刚刚说有好消息，是什么好消息？皇帝暴毙了？不应该吧，国丧举国皆知，我怎么不知？”

王飞云翻了个白眼：“是她盛京的旧友来访，现下正到城门口了。”

“那确实是好事！”陆耀一拍手掌：“都说他乡遇故知乃人生四大幸事之一。”

王飞云和陆耀两人风风火火地踹门进去，随后三人又风风火火地踹门出来。

沈蕴跑到府门口时，恰好与黄依鬓的仪仗迎面撞上。

黄依鬓从马车上下来，见着沈蕴的身影后朝她招了招手，眉眼间的沉闷顿时散去不少。虽说雀跃难掩，但举手投足之间也多了几分端庄。

沈蕴将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瞧了一番，视线落在她的发髻上，问：“你成亲啦？”

“是啊！”黄依鬓罕见的羞涩起来，“初入冬时礼成。”

沈蕴看着黄依鬓：“那这才新婚没多久，怎么把你派来陇南这等偏远苦寒之地了？这岂不是误了你们小两口蜜里调油。”

“别乱说。”黄依鬓嗔了她一眼：“说到底，我还是相信你不会造反了。此次就当是我们老友小叙就行。”

“行！”沈蕴爽快应下。

她牵着黄依鬓进门，黄依鬓将这座大宅院打量了一番，无不艳羡道：“人生果真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如今你也住上大宅子偏安一隅了，应该恭喜你才是。”

“羡慕了？”沈蕴笑了笑：“本想着你来了我便索性将你拘着不准走了，未曾想你先成亲了，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黄依鬓笑着摇了摇头：“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你倒是和从前很不一样了。”沈蕴问：“嫁的夫家如何，夫婿对你如何？”

黄依鬓笑容里多了丝苦涩：“都不尽如人意。”说着，她话锋一转，开解道：“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意的事，我觉得当下就很好。”

“自己觉得好就行。”沈蕴拉着黄依鬓落座，又给她斟了茶：“这次打算待几日？我待你去周边逛逛？”

罕见的，黄依鬓摇了摇头，浅浅地抿了一口茶：“就不逛了，成了亲的妇人还整日里闲逛，那太不像话了。”

闻言，沈蕴斟茶的动作一顿。

黄依鬓问：“怎么了？”

“只是没想到，你最后会变成这样。”

“我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两人相视一笑，过往的岁月在脑海中纷飞，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那些拌嘴、饮酒、纵马游街的场景串联在一起，埋葬在岁月的长河，记忆的深处。

“咱们如今也是见一面少一面了，能看见你还平平安安的，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黄依鬓神色忽而变得十分正经：“只是有一句，你不得不听。”

“你说。”

黄依鬓拉着她的手，逼视她的眼睛：“如今时局不同了，你做任何决定之前一定要三思，兹事体大，谁也不能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