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了数十秒,沈蕴忽然“扑哧”笑出了声,黄依鬓重申道:“我说的字字肺腑,你不要当做玩笑话来听。”
沈蕴无奈,只好说道:“我知道了。”
黄依鬓回京那日,沈蕴也是亲自送她到陇南城外,两人告别之际,沈蕴却忽然攥紧了黄依鬓的手,不让她再上马。
黄依鬓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她,她又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要是过得不好,就和我说,我能帮你。”
黄依鬓问:“你打算怎么帮?”
“谁欺负你,我就揍他。”
黄依鬓笑了:“没人欺负我,你放心吧。”
说完,她便转身上马,沈蕴追着她的步子跑:“你真不考虑留下?我城主府内还少了个城主夫人!”
“滚!”黄依鬓笑骂她。
“你不要忘了我!”沈蕴说这话的时候,黄依鬓已经钻入轿子里了,她拨开轿帘,对沈蕴道:“我知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
直到马车在滚滚黄烟里磷磷驶远,沈蕴都还在脑海中描摹黄依鬓那炽热又真诚的眼神。那时她以为黄依鬓此去,往后的路必然是顺遂无虞,即使两人不能再见,即使那些少年气的昨天会渐行渐远她也无憾。
只是她没有想到,黄依鬓最终连陇南城都没有走出。
那是一个苍凉的冬日午后,陇南的绿色褪地很干净,树叶都已经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呼啸的北风中挥舞。
多日不见的王飞云再次推开了城主府主院的门,将那个噩耗告诉了沈蕴:
“黄依鬓死了!还没走出陇南城,死在了潼阳关!”
刹那间,天旋地转,沈蕴瞬间倒地不起。
随后便是漫长的冬日,窗外积了一层白雪,沈蕴病了一整个冬日。她从那时起就很少出门了,整日窝在屋内,屋里炭火烧的足,沈蕴便这样躺了整个冬天。
她的病来势汹汹,起初吃了很多药都不见好,一张小脸苍白,病得毫无人色。她院里原是不设仆役的,但在这一场大病后,她院中设了许多仆役照看她。
有一日夜里,院中一片寂静,沈蕴却非说听到了外头有声音,她起不来身,便将窗支开,探头朝外看去,外头正在下雪。
那雪好似鹅毛一般漫天飞舞,落在地上,积起厚厚的一层。
她养病的时日里院里一向是不掌灯火的,沈蕴睡眠浅,唯恐灯火扰了她睡意。她便这样接着月色看雪,好似绸缎一般,笼罩着陇南城。
雪落在地上分明是没有声音的,她非说有声音,她被那声音吵得睡不着,头疼欲裂。
身边的丫鬟给她上了几次药,她都硬生生放凉了也不见喝。
就这样熬到了后半夜,她忽然问了一句:“黄依鬓呢?找到了吗?”
给她送药的小丫鬟被吓得狠狠一抖,跪在地上不敢出声。最后还是王飞云来了,告诉她:“找到了,已经安葬了。”
沈蕴又问葬在哪里了?
王飞云说葬在潼阳关。
说这话时,那小丫鬟在王飞云身后抖若筛糠,根本不敢抬头看沈蕴的脸色。
沈蕴又问:“盛京如何了?”
“老样子。”王飞云答:“内忧外患,火烧眉毛了。皇帝根本无暇顾及我们。”
“城中军政如何?”
“一切安好。”
到了清晨,沈蕴又歇下了。
小丫鬟和王飞云一起出了院子,王飞云问:“她近几日都是这样?精神一点都不见好?”
“是。”小丫鬟诚惶诚恐地答:“自从那日城主知道黄夫人遗体不全后便气急攻心病倒了,此后便将此事忘了,时常问黄夫人遗体如何了……”
王飞云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潼阳关那些残肢、黄依鬓的衣物碎片,还有遍布火烧痕迹的尸体。
要怪,就怪她掉以轻心,居然没料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挑起盛京皇权和陇南之间的矛盾,坐收渔利之人首当其冲要的就是黄依鬓的命。
她颇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吩咐道:“盛京那边的事先别和她说。”
“省的,城主问起,奴婢一概不知。”
“她近日可还问过城内军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