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王飞云松了口气,点点头:“她若是知道我还在扩招私兵定然不允,不过我现下手脚干净了许多,她精神不大好,未必就能查出来。”
一番交谈后,两人转身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小丫鬟重回院中,掩上门,将风雪都隔绝在外。王飞云在雪地里踩出一串长长的脚印,朝着军械库的方向走去了。
这场风雪来势汹汹,以燎原之势迅速席卷了举国上下,此时千里之外的盛京城也被积雪吞没。
金銮殿屋檐上覆盖了厚厚一层雪,殿前值守的守卫被冻红了手,宫墙之下洒扫的宫人穿着臃肿厚重的棉衣也止不住颤抖。
厚重的缠丝门帘后暖意熏人醉,殿外的飞雪无声而下,殿内群臣伫立在地,气氛极其压抑。
卜佩上前,持笏作揖:“陛下,沈蕴与叛军为伍在前,公然叛逃在后。承蒙陛下皇恩浩荡,不计她自立门户强行民丁非法征兵之过,未曾想她竟敢斩杀来使!她这是蔑视皇恩,等同谋逆!还请陛下下旨,清缴叛贼,肃清朝纲!”
孝武帝坐在上首,不停地捻着手里的佛珠,看似举棋不定。
若怀卿赫然出列:“不可。”
卜佩眉头一皱,冷声道:“有何不可?”
若怀卿斜眼睨他:“你有何证据证明她斩杀来使?”
“黄依鬓是死在潼阳关下,陇南境内!这是不争的事实!”卜佩掷地有声,看上去煞为气愤:“试问谁的手能伸这么长,能在她沈蕴的地盘上杀人?”
若怀卿正欲开口,群臣队伍里却走出一个苍老的身影,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深深叩拜下去:“恳请陛下,清缴叛贼,令小女在九泉之下安息!”
他哽咽着,抬起头,若怀卿偏头看去,恰好看见他那张涕泪交错又苍老的脸。
这便是黄依鬓的父亲,自从黄依鬓死后,他便迅速颓废,两鬓苍白,无神的双目里看不见丝毫生机。
卜剑在此时上前,色厉内茬道:“沈蕴行事不端乃是有目共睹,为何国公大人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偏颇袒护于她?民间传闻她沈蕴在国子监时常与您多生龃龉,如今您不惜搭上自己与若氏一族的百年威望也要为她沈蕴作保,莫非您与沈蕴之间并不如民间传闻那边?你们之间的师生情谊深厚,情真意切至此地步?”
“放肆。”若怀卿轻斥出声,卜剑顿时神色一萎,气势全无。
“我做决定,何须向你们解释?”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迅速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百官交头接耳,议论声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柳长青位列文官队伍之首,此时正拧着眉头观察殿内形势。
上首的孝武帝颇为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挥手屏退众人后唯独留下了若怀卿。
御书房内,香炉缓缓吐出的一缕青烟横在孝武帝和若怀卿之间,他们身前隔着一张桌案,孝武帝拿起案上的茶盏喝下一大口。
“怀卿,不必见外。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朕叫你来,也是想聊聊。”
若怀卿不为所动:“陛下请便。”
孝武帝短促地笑了一下:“难得见你还有如此少年气的时候……说起来,若老太师是看着朕长大的,朕又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什么性子,朕最清楚不过了。”
若怀卿躬身:“臣惶恐。”
孝武帝置若罔闻,继续道:“朕知道,你认定了一件事必然有你自己的理由,只是朕不能只考虑你一人的看法,你能明白吧。”
两人的视线隔空相汇,若怀卿低头看去,孝武帝的眉眼恰好被那一缕青烟所掩盖,看不真切那双眸子中闪动着何种光彩。
孝武帝仰头看去,恰好能看见窗边的天光落在若怀卿身上,将他坚韧挺拔的身形勾勒地无比清晰,眼眸中的执念也毫不掩饰地展示出来。
孝武帝又道:“你也看到了,今日在朝堂上阻你的人这么多,朕不管你想做什么,都要让他们无话可说。”
窗外的雪又落了一层,香炉里积了一层香灰。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你去出使陇南,像他们证明,沈蕴没有反。”
若怀卿皱了皱眉,心口猛地一沉:“您要臣证明沈蕴没有反?”
“不!”孝武帝道:“朕要你证明,沈蕴一心向着朝廷,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坚守国门。”
孝武帝缓缓起身,绕过桌案,走到若怀卿身前,伸手拍了拍若怀卿的肩膀:“你也知晓,如今西辽和今夏混战,陇南地处今夏和北冥的交界处,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怀卿,如今时局不同了,朝廷急用兵力,何处有兵,便要用何处的兵。”
若怀卿沉默了片刻,随后应下:“臣遵旨。”
孝武帝爽朗一笑,随后便和若怀卿聊起了边关的战事:“顾铮这小子虽然早早便继承了他父亲的衣钵,可到底也未曾真正磨砺过,此次让他领兵去雾都,朕也是有意历练他。”
若怀卿点了点头:“是该历练一二。”
孝武帝看向他的眼神之中不无欣赏:“北冥的未来,可就在你们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