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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被一掌拍在桌上,沈蕴、陆耀、王飞云三人围坐在桌前,陆耀看着信纸不可置信道:“顾铮来使陇南?来干嘛?找打?”
“我看你才找打!”王飞云没好气道:“这是陇南内务,与你一个外人何干?”
“我在陇南少说也住了半年了,居然还不算半个陇南人吗?”陆耀故作痛心疾首地控诉。
“你在猪圈里住半年能变成半个猪吗?”
“我为什么要去猪圈?”
“别吵了——”,沈蕴如今在三个人中居然算性子沉稳的那一个,她适时伸手,打断两人无谓的口舌之争:“与其逞口舌之快,还不如想想,他是来做什么的。”
陆耀嗤笑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他肯定没按好心!”
王飞云翻了个白眼:“前脚打了胜仗,后脚就想来耀武扬威。”
沈蕴扫了眼异常激动的王飞云,淡淡道:“冷静。”
王飞云长舒一口气:“我冷静。”
照王飞云为人处世的原则来说,她原是不需要这般受沈蕴桎梏的,但上次演武场一战过后,原则就到了沈蕴手里。
沈蕴将兵符提在王飞云眼前晃,脸上挂着九分笑意:“无军令不可擅自动手,否则,按军法处置。”
“……”王飞云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对朝廷的军队下手。”
——但她没说她不会对朝廷的将军下手。
沈蕴也是后来才想通其中关窍。
她还是低估了王飞云复仇的决心,千防万防也没防到王飞云居然只身一人前往潼阳关设伏。
潼阳关是进出陇南的必经之路,地势险峻,如翁口一般将陇南城收入腹中,进了潼阳关便直通陇南腹地,而出了潼阳关便等同于出了陇南。
王飞云算着顾铮大军进出潼阳关的日子,提前在潼阳关设置了机关埋伏。
那是一处山谷,双面都是险峻的山势,下头是羊肠小道。王飞云只身上山,在山坡上囤了乱石,她在山上埋伏了多时,精神却依旧亢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下,只等顾铮一行人经过,她便启动开关:
“去死吧!”
乱石应声而下,顺着山脊滚落,裹挟着万钧之力,如同雷声奔涌。潼阳关道路狭隘,顾铮一群人在下方避无可避,也不可能以人力与之抗衡,瞬息之间便被砸成肉泥。
山谷间的血腥味汹涌翻滚,尖叫声经久不散。
王飞云做完这一切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只身下山。
沈蕴这几日对她严加管控,她无法调动兵马,能配用的兵器也有限。故而她走到此处,又独自一人布置机关,再只身下山。
此时她的状态并未好看多少,战甲被山上的荆棘划破,裸露的皮肤上渗出鲜血,双手被石头磨地血肉模糊,即便身心俱疲,她也未曾停歇半分。
王飞云下山时,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端的兴奋之中,脚下的步子越走越急,双手隐隐战栗,布满血丝的眼睛中恨意与快意交织。直到亲眼看着眼前这片血肉模糊的惨状,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
她就近捡了把剑,走入了那一片泥泞的血腥中。
她自小受封飞云将军,随父北上征战,对一军主帅所穿的战袍再熟悉不过。她扫视一眼,很快便找到了顾铮的尸体,她绕过嶙峋乱石,步履轻浮,好几次险些被绊倒,但她全然不觉,磕磕绊绊地走到那面目全非的尸首面前时,嘴里喃喃自语:“就是你……你终于死在我手里了……”
面前的尸首被压在乱石之下,早已没了呼吸,他胸骨凹陷,断骨刺穿皮肉,裸露在外。
王飞云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这具尸体,眼神中翻涌着疯狂的快意。她捏着衣袖,擦拭着尸体的面部,越是擦拭,越是狼狈。
顾铮尸体的口鼻之处不断有鲜血溢出,王飞云无论怎么擦拭都擦不干净,这让她倍感愤怒,手上的力气随之越来越重:“我还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呢,总不能你踩着我父亲的尸骨上位,我却连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吧。”
随着她手上的力气不断加重,尸体脸上的皮肉竟被她直接擦下来一块,她手上沾满了顾铮的皮肉和鲜血,但没能看到顾铮长相这一点让她尤其阴郁,她拧起眉头,愤愤地持起手中剑,朝他脸上刺去:“既然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那你就去阴曹地府就做个没脸的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