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大事，便是当朝辅国公上奏一封《请修盛安旧法疏》，先是指出了北冥朝廷的弊点和历代积弊，随后主张革新变法，言明想解决当下困境需重新丈量土地，按需分配。将徭役田赋和杂税合并编派，一概折银，统一征收。

这封折子一递上去，便如同往池子里投掷了一颗巨石一般，瞬间在风平浪静的盛京城内掀起万丈惊涛骇浪，世家大族纷纷联盟，朝中党派愈显，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所有的矛盾都对准了国公府。

朝廷一动荡，民间自然跟着动荡，各地藩镇战乱不断，起义军之间征战不休，但若是深究，总能顺藤摸瓜牵出诸多势力。

而第三件大事，便是那位公然谋逆，在陇南自立为王的沈蕴，居然又轰轰烈烈地回盛京了。

如今的盛京城，早就乱成一锅粥，茶肆酒楼之上都免不得高谈阔论，猜忌一番——这沈蕴回盛京，到底是为了谋反？还是求和？亦或者是另有所图？

造梦坊作为盛京城最大的茶肆之一，文人墨客都爱在此相聚，对当下时政评头论足一番。

“你们都听闻了吗？沈蕴今日又回来了！”

闻言，一茶客放下杯盏，身体前倾：“便是那个……公然谋反，从玄武门一路杀到陇南的沈蕴？啧啧，她这罪名可太大了……”

“何止！”有个茶客凑了进来，满脸笃定的神情：“我听说，两年前御史府也是被她害的几乎满门灭绝！”

“啊？！”有人面色大骇：“这位仁兄，可是知道什么内情？不妨明说？”

“那是！”那人笃定道：“我听说，她自小被沈家二房养在豫州，十多年前，豫州知府被一把火烧光了，沈家人都死在那场火里，却唯独她跑了出来！在外流离多年后被沈家大房寻回，结果呢——”那人一摊手，用一种“你们都懂的”眼神环顾一圈，道：“她混成那副纨绔模样，还总和沈家大房的大小姐过不去，甚至还设计害沈家大房！”

“是啊！”有人应和道：“都听说两年前的仲夏宫宴上，她前脚与人起了争执，后脚沈家大房就下狱了，谁敢说这二者之间没有关联？”

人群中响起一道阴沉的猜忌声：“说不定……当年豫州的那一把火也和她有关……”

话音未落，人群齐齐吸了口凉气：“这可真是蛇蝎心肠！”

“怪不得，自从她在陇南自立为王后，心狠手辣到连昔日同窗好友都杀！”

“可惜了顾将军……年纪轻轻，战功赫赫，却要枉死在那逆贼手下！”

有人愤然拍桌：“沈蕴作恶多端，那为何国公大人还要当朝为她作保？”

有人猜忌：“说不定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话说得大多人都不同意，纷纷道：“怎么可能？国公大人是何等的风光霁月，怎么会和此等逆贼同流合污？”

“怎么不可能？”那人颇为不忿：“如今盛京城这么乱，不都是因为他那一道折子！”

眼见两人便要吵起来，有人急忙打断：“诶——你们说了这么多……她到底是回盛京做什么的！”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看向发问那人，异口同声道：“这还用说？”

“自然是来造反的啊！”

“肯定是来杀人的！”

“说不定是来浑水摸鱼的！”

“总之没什么好事！”

“怎么只听说她回了盛京，没听说她有下一步动作？”

“哼，”有人嗤笑一声：“下一步动作？如今她自然在摸清楚状况，未曾摸清楚状况之前，怎敢有下一步动作？”

“那她……不会就潜伏在你我之间吧……”

说完，一群叽叽喳喳的茶客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众人面面相觑，被他这话吓得不清。

“怎……怎么可能。”

“少自己吓自己了……”

凝滞的氛围稍稍缓和，众人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叽叽喳喳高谈阔论的模样，与此同时，二楼雅间小窗内伸出一只手，将小窗合上，大堂的议论声这才被隔开了些，雅间内恢复安静。

刚才出于话题中心的沈蕴此刻正坐在雅间内，她伸手将茶盏倒扣，颇为心烦：“原来我在世人眼里这么穷凶极恶？”

说完，她抬头看向对面，面色稍霁：“你觉得呢，你觉得我这次回来是做什么的？”

坐在她对面的，正是和她一样同处话题中心的若怀卿，他抿了口茶，淡淡道：“来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