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青眼里浮现一层薄薄的怒气:“你……你笑什么?”
“笑你曾经位极人臣,如今却被我折了翅膀,困在深宅……我知道你恨我,不用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恨我向陛下上书,撤了你的官职。”
“可那又怎样呢,柳长青,你嫁入我府中,便如同我府中的丫鬟,任我如何欺辱你,你也只能忍!”
柳长青看着面前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胸口上下起伏着,眉眼间的恨意难掩。
卜剑一把捏住她的肩膀,将她提了起来。她身子受不住,又不知卜剑按住了她哪处的伤痕,痛的她站都站不住,脚尖虚浮点地,喘息间,冷汗濡湿了鬓角。
卜剑似乎乐衷于欣赏她狼狈的模样,颇有兴致地低头,凑到她耳边道:“你怎么敢忤逆我?你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看我,你知不知道,现在你的命就捏在我手里,我想让你死,你就得死!”
柳长青并不如他预料中那般胆怯懦弱,她不知从何处滋生出一股勇气,反手一把推开他,随即脱力后退几步,脸色愈发苍白。
“你又在外面受了什么气想撒在我身上?我呸!”她咒骂着:“懦夫!孬种!”
这些本不属于她的言语被她十分顺畅地说出来了,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有朝一日,她会将这些粗鄙之言说得如此畅快。
卜剑无疑被这些话所惹怒了,他目眦欲裂,大步上前,毫不留情地给了她一巴掌:“贱人!住口!”
柳长青被打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嘴里的咒骂却始终没停:“你不过是吃了沈蕴的瘪,想来我这里撒气,我告诉你,若是和沈蕴一般有担当有魄力,我还能敬你三分,奈何你只会吸女人血,踩女人的骨头,蜷缩在女人的裙裾下苟且偷生,我柳长青这辈子都瞧不起你!”
“闭嘴!闭嘴!我让你闭嘴!贱人,你给我闭嘴!”卜剑咆哮着,一把抽出随身佩剑,剑尖指着柳长青的鼻尖:“我杀了你!”
“你杀了我!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早就——”
凄厉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屋内剑光一闪,柳长青纤细的脖颈上多出一道血痕。
卜剑握着剑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柳长青缓缓倒地,脖颈处的伤口在不断淌血,很快便在地上汇聚出一滩血迹。
柳长青面色还是一日既往的苍白,卜剑记得,他曾在朝堂上见过柳长青多次,那时她意气风发,从他面前走过时往往会对他侧目颔首,以礼相待。
往年北冥的朝廷一贯重文抑武,他又是乡野出身的武将,在朝中备受冷眼,只有柳长青会为他驻足,对他颔首。
卜剑从未见过谁身上能有如此傲气,却并无盛气。可自从他娶柳长青过门后,从前的那个柳长青便荡然无存了,她整日里都苍白着一张脸,病态毕显。
柳长青是在卜剑面前咽气的,虽然她怒气冲冲,死后却格外安详,双目微阖,嘴角还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一生眨眼而过,柳长青仿佛看见了锦绣楼上的书卷纷飞,少年将军站在她面前,笑得比三月的晨光还要温暖,盼着等立了战功便回来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