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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月反,卦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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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的光亮已有些模糊了,江翌估摸着大约半个时辰天就要黑透了,夜路总是难走的,她便让白事队先回去了,不陪丧,三日后来将棺材下葬。

停棺之地,四下空明,风声常啸,但吹来时却是沉闷的,江翌燃这火堆的途中并不顺利。

棺椁是平着放置的,江翌坐在棺木的盖板上,丧褂下层层的衣摆卷过棺木一遍遍,甚至起风时,那片白几次掠过摇曳的火。

她没什么气色,只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凸起的棺角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遭静得能听见风吹她衣摆的声音,那片白高昂又落下,最后落在漆黑的棺木上。

“江翌。”

杜回彻叫她。

江翌没开口,只从鼻音漫出一声淡淡的嗯,将手里不知在哪顺来的枯草丢进火里,抬头看他。

“你没什么气色,伤口痛了?”话虽问出口,但杜回彻并不能寻到她在忍痛的痕迹,除了脸色差,她几乎是没有异样的。

杜回彻表情是严肃的,他认真在问她。

江翌却像是听见了什么颇为好笑的话,眉梢轻轻一动,她提醒他,“司丞大人,我是伤患。”

将手心枯草带来的碎尘尽数拂去,她又补充道,“其实我不是没气色,我是快没气了,你问一个伤患伤口痛不痛,这不是一个好问题。”

面对江翌的不配合,杜回彻没有半点办法,只能退让,“若是难捱,我可以带你回去的。”

他这话是有些意味深长的,江翌一时间没有说话。

杜回彻却不在意她的沉默,只淡淡开口,“陛下当年是要废储的,只是太子陡然离世,此事便作罢了,如今太子既然活着,藏了这么些年,陛下不知朝堂不知,这么大的动静。”

“他所图谋的不会小。”

这句落定,先前的几句便都是废话。

他像是在警告她,又像是在为她讲解此事究竟有多难,江翌只盯着那圈火,并不言语。

“我不知晓你为何这样执着的要来青州,值得你去上心的事并不多,我冒犯去猜想过,在你身边,与青州有关的事情便只有那一件。”

话停在了这,江翌以为他会点到为止。

可他还在继续。

“但你来了青州又不去查,那便是你早已查过,答案不是你想要的。”杜回彻语气轻浅,态度闲散温和,没有半分这些话该有的凌厉。

“你转头去查范家的案子,甚至为了那公子闹上了县衙,范家的赘婿是太子的人,你在想什么?”

“可即便如你所想,是太子命人灭门,你查到了便查到了,与他而言是按个由头的事,他又为何要你性命。”

杜回彻语气浅淡,像是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什么话。

他太过敏锐,江翌总是说。

与他相处,大多伪装,隐藏,不能言明的心思总是无处可藏的,在他的言语里,人大多是透明的,清晰的,毫无遮掩。

与人相处,没必要这样赤裸。

像是忍无可忍,江翌终于打断了他,问出了知道答案的问题。

“那你呢,司丞大人,如你所见人人皆有心思,可你也在局里,你又想要什么。”

江翌这就是在倏然发难,甚至是无由头的咄咄逼人,她心知肚明。

只是那人毫不在意,与她想象的反应不同。

他神色依旧从容,并无半分被质问的反应,反而是笑的,像是终于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了,他是有些高兴的。

依旧是那般从容温润的语调,只是声线悄然染上几分柔和笑意。

“江翌,你知道的。”

“文人好赌。”

他说的赌具体所指是什么,江翌不敢去猜,她有心避让这个话题,便不说话了。

这是一片怪异的安静,这话是有一万种接法的。

好在杜回彻并不苛责于她。

他好似是觉察不出江翌的退步那般,只自顾自地笑,“你看起来不开心,从我向你提起严清时,你便不开心了。”

江翌侧头看他,看火光。

火光跃入他的眼睫,照理说会有些刺目的,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即便环境如此,他依旧坐得端正无暇。

江翌眸光微动,似乎是在认真思考。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那人淡淡应了声嗯。

江翌托着下巴,目光随意落在他身上,全然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司丞大人现在还会这样想吗?”

她话里的的停顿很怪异,几乎是全不遮掩的,杜回彻眉头轻轻皱起,下意识顿住动作,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火星又跳了两下,他看不分明。

可她并不在意这样的目光,探究,疑惑、审视,江翌皆是宛如未觉,只是自顾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了。

躺在棺盖上,双手就那样交叠枕在脑后,一条腿屈膝支起,另一条腿舒展平放,身姿散漫慵懒,一副闲散随性的模样,好似就这样要睡去。

只余他还在思忖方才话语古怪之处。

她并不在意这个答案,她只是问。

杜回彻不是傻子。

她躺下了,杜回彻看不到她的眸子,视线里只有她鬓边的碎发,其实即便是那两缕也是暗淡的,叫人寻不见的。

只是今夜有风。

风起带着那缕墨色一遍遍晃过她枕下的白色袖口,飘然翻飞时一闪一闪的。

发丝微动,杜回彻垂下眸子,动作间像是在避让,可他半点不曾敷衍这个问题,甚至是郑重的。

“你说的这个问题,我想我大抵还要些时间来想。”

时风过东南,明月过九关,此刻的天光还未被湮灭,那便说明了

──今夜不止有风,今夜是盈月。

“下次见你时,我再回答你。”他还在回答方才那个问题。

她道,“你该走了,今日就送到这。”

这两句并成了一声。

只是下次再见的许诺先落于今日到此为止,江翌皱眉。

月亮要出来了,天色沉寂的很是明显,远处天边泛着朦胧白光,整个天穹都柔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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