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也确实要落了。
江翌想着将驴朝树下牵一牵,她便从板车上走了下来。
她单手搭在车沿,看了一会天色,便斜倚着车轴上的杆,语气清淡,“要试试吗,试试与我赌一下。”
“就赌,陈望钧会不会将你带回去。”
她搭在车沿的指尖自然的吹落,没有收力,萧劝愣了会。她说这话时眼神太凶了,甚至与他的阿爹都有些相像了。
“我叫萧劝,姐姐。”
他说了这样的一句。
可她不回应,萧劝便又眨着眼睛看她。
“姐姐你叫什么?”
又开始发挥他的年龄优势,总是这一招,江翌已经懒得拆穿他了。
“你若赢了我,我的名字便是彩头。”
她语气平平淡淡,神色无波,像是随口一说,甚至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些敷衍了,这小孩应当是不肯的。
可落在萧劝耳中,这话里字字句句都不是这样的意思。
萧劝仰头看她,“一言为定。”
“那姐姐到时候也会愿意告诉我,为何是不知者无罪吗?”
风过东南,明月越山,最后一声鼓鸣也落了音。
照着日尽的最后一声,江翌抬着指尖抵了一瞬唇畔,垂眸看他,低声给了一个气音,“嘘。”
“你心心念念的陈叔叔回来了。”
这一句,她语气里又是看戏的意思。
萧劝倏然回头。
陈望钧单手稳稳托着桌子,另一只手提着竹篓,远远望见人影,他眉眼舒展,隔着老远便扬起唇角,朝这边笑。
江翌看着萧劝齐整有矩的发髻,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又落回陈望钧身上。
“去,给他提篓子。”
萧劝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对上的却是含着笑意的眸子,他有些懵。
“我吗?”
“不是想要让他带你回家吗,这时候不去表忠心可就没机会了。”
她将双手揣在身前,眉眼弯弯,就这样站着,明目张胆地看他的不可置信,一副坦然看热闹的模样,毫不遮掩。
萧劝看了看陈望钧,又看向她。而后他往陈望钧那里走,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江翌,像是在确定什么。
那犹豫的样子才终于是有了几分符合年纪的懵懂稚气,江翌看着有些好笑。
死小孩,真不知道什么家长教出来的,警惕心这么重。
看着那一高一矮慢吞吞朝她走,江翌微微垂眸,抬手将指尖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空气里有些发潮的意思了,大约半柱香,这雨是要落了。
但除了风卷来的干草味,长生庙的檀香,还有些丝丝缕缕,却又莫名熟悉的味道。
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江翌依旧答不出来。
“江姑娘,今日可累?怎么不坐着等。”
陈望钧牵着萧劝走到她跟前,嗓音温和低沉,语气自然。
他话音落地,萧劝才是两眼无神的累,这女人刚站起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到底累什么……
不愿意听大人们这样虚头巴脑的话,他逃了。抬着两只短短的手,艰难举着竹篓放在板车上。
磕磕绊绊,又在装蠢。
江翌余光瞥见了,她朝陈望钧笑,“不累的,郎君今日才是辛苦。”
陈望钧眼疾手快向前一步,扶好板车上晃荡的竹篓,才看向江翌低低地笑,“江姑娘,你不必与我说这些客套话的,与我相处一切皆按着你的性子来便好。”
他话里掺着的些许打趣意味藏不住,分明就是说她方才去救他的模样。
江翌也笑,只是假得萧劝都看出来了,她客套的模样假到人心里发毛,她还说,“救命恩人,本应如此。”
萧劝仰着脸,脸色凝重地将视线落在陈望钧脸上。
他的陈叔叔恍若未觉。
“我帮了你,你也帮了我,此后我们便是朋友了,江姑娘。”
陈望钧唇角微扬,语气轻快又真诚,带着几分少年般的爽朗。
萧劝又偷偷看向江翌。
江翌笑意淡去几分,并不接他这话,甚至微微侧开目光。
陈望钧将桌子系好在板车上,却不上去,反而在江翌面前站定。
他轻声开口,“江姑娘,我有东西给你。”
江翌看他。
“江姑娘与我说过,你离家有些久了,我本是想让郭二郎为我去寻的,可是今日正好有位公子来寻我解签,他听见了便要赠我。”
“我没要,因为想着是要送与姑娘的,我便硬塞了他银子。”
“姑娘,这是谢礼。”
陈望钧语气轻轻,在衣襟内袋取出一包素纸裹着的茶团,他稳稳托到她手边。
江翌怔住。
茉莉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