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劝望向俩人,默不作声。
风吹来时已然带有潮意,驴车停在树下,那上头的枝叶轻轻摇晃起来,雨要来了。
这样的气压是明晃晃的预兆,江翌向陈望钧开口,“回去吗?”
“要下雨了,江姑娘。”
他不答,却说这样的话,江翌不明所以,她与萧劝一同看着他。
他半垂着眼,专心解着轮上的绳索,埋着头与她说着,“我要去寻萧兄,将小劝来了我这里告知于他。”
江翌若有所思。
将捆绳解开后,陈望钧下意识安抚了一下那毛驴,见它并无明显不耐烦,他才回头看她。
“你们不用等我,江姑娘你先带小劝回家,安心在家等萧兄来接他便好。”
他手上还拿着捆绳,说了这样一句像是嘱托的话,江翌站在一旁听完,眉头轻轻拧起,她不解道,“你现在把他带去找他爹不就好了。”
听她这般说,他无奈地勾了勾唇角,轻轻笑了一声,“我与你说过的呀,江姑娘,要下雨了。”
陈望钧放下绳子,动作利落收了手,一字一句耐心同她讲明。
“萧家在长生庙后头那条街,我若现在带着小劝过去,他半路是要遭雨的。可这车上有蓑衣与雨檐,下了雨毛驴也会走得快些,他与你走总好过与我走。”
“我只需去告知萧兄一声,他便可等雨停了驾马来接小劝。”
他说话间往前微挪两步,拎起班车里叠放整齐的雨蓑,指尖捏着边角递到她手边。
“快走吧,还能少淋会雨。”
他说这句时带着打趣的意味,气氛本该柔和些的。
可江翌视线过了一遍遍那件被他举起的雨蓑,都不知晓要如何接下。
这是被架住了,江翌没得选,她只能问一些蠢透了的问题。
“那你呢。”她也就这样直白地问。
“江姑娘。”
陈望钧喊了他,却又不说什么,江翌抬眼望去,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
天地缓缓,细碎声响间,雨点猝然坠下,有一滴结结实实砸在她眉间,江翌下意识蹙了蹙眉。
她没接那件陈望钧递过来的蓑衣,也没去看他。
江翌弯下腰,单手将萧劝抗在肩上,动作干脆利落,萧劝还没能反应过来,后脑勺已经感受到了半空中的雨滴。
“姐姐?”他这一句贴着她的肩胛骨,显得有些发闷。
对萧劝的求饶的好似未闻,江翌看了一眼陈望钧,与他嘱咐道,“你穿好,骑你的驴车去。”
雨丝落下的时候,有几滴落在了他的肩头,陈望钧就这样愣在原地,她也没有要等他回答的意思,转身便走了,速度很快,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没在雨雾里。
陈望钧垂落手臂,一声无奈轻叹融在雨声中。
“姐姐,你慢点。”萧劝从未遭过这样的难,丝丝缕缕的雨滴砸在她的脖子上,而后是肩膀。她虽未刻意去躲,可那几滴冰凉最后都浸在了他的屁股上,萧劝企图劝说。
“那你下来走。”
她这一句不是警告他,是那种询问的语气,萧劝便不吱声了。
这女人摆明了是真的想要听到他应答,好要他下来走。
费了好大力气才抬起一点脸,萧劝偷偷看她,看她睫毛被雨水洇湿,却眼也不眨,只是全神贯注看着前方的路。
萧劝便跟着看了看她前方的路。
冷雨横飞,天地朦胧,难辨远近得好似看不见明路。
将下巴重新搁回她的肩上,萧劝语气又闷了回去,“陈叔叔要给你蓑衣和毛驴,姐姐怎么不要。”
“麻烦。”她声音不大,只是他们离得太近了,这句话穿过骨头清清楚楚的往他脑海里撞。
其实不是麻烦,她应当说的是给人惹麻烦,萧劝莫名听懂了。
雨的份量越发的沉重,她架在他腰上的那只手,袖口本该轻飘飘的白纱,此刻却湿答答的盖在他的屁股上。
她潮湿的袖口,是迄今为止雨水的全部重量。
萧劝将脸埋进了她肩窝,潮湿,冰凉,软和,他呐声,“姐姐,那个赌约我们不赌了好不好?”
“嗯?”她只回了这轻轻一声。
可他许久不说话,江翌便把他往上颠了颠。
她这毫无征兆的一下,萧劝没防住,额角重重砸了一下她的肩膀,他还未来得及出声控诉,江翌好似是躲了个什么障碍,熟悉的硌撞在同样的位置又是一下。
“嗷──”
听着这一声,江翌终于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肩头带起的微微颤动,萧劝自然又有被颠到,他故作沧桑地叹了口气。
“姐姐,你对小孩好点吧。”
江翌淡淡一瞥,目光短暂地落在他身上,“先说说什么叫不赌了。”
“我今日从家中跑出来时,大约是给陈叔叔惹了麻烦,若没有我,姐姐与陈叔叔也不会此刻在这里淋雨。”他轻轻地。
就这样短短两句话,却每一声落下之后,萧劝就悄悄把脑袋埋低几分,但即便如此,字字句句也是稳稳传出。
江翌能感受到她的衣襟被攥了一瞬。
“我借着今日落雨想要陈叔叔带我回家,可陈叔叔拒绝我的理由也恰是今日有雨,我私自离家阿爹阿娘大抵要冒雨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