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陈叔叔牵我回来时还与我说,若是今日天晴,他倒真会将我带走。”
她静静听着。
萧劝脑袋贴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语气满是较真和困惑,他说。
“我想不明白,姐姐。”
你看,天资便是这样。
天资永远都在那里,永远在等你需要它,在你疑问的时候,它会帮助你敏锐地觉察出这样的正害联系,你只需无意识地往前走,那便是证道了。
可鲜少会有人会主动去问为什么,所以大多人都停在了这一步。
能够问出的人并不多,可萧劝今日便问了。
江翌唤他。
“小萧劝。”
听见她叫他的名字,萧劝便扑腾着仰起看她。
她依旧落定在前方,整张脸情绪不显,虽整张脸都沾了水汽,可眉眼依旧清冷端正,好似这场雨并不能叫她动摇。
她说,“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萧劝盯着看了许久。
“我听不懂。”他如实说。
江翌不为他解释,却将他往上托了托,这次没颠他,她语声平缓,“你姓萧,哪个萧?”
他答,“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的萧。”
雨越发大了。
江翌唇角抿成浅淡直线,长睫垂落几分,遮住了眼底细碎思绪,她脚步未停。
萧劝这一问,本质的利弊点与那道圣旨恰是一样的。
而她那时也是这样问,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来接那道旨意。
起初,陛下将褚太尉之死一案交与她时,她与萧劝察觉出今日有雨是一样的欣喜。落在当下,毫无疑问这便是天赐良机。
可这一天真的来了,如你所想,一步步走到了结局,那人给了否定的答案,你却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不可避免的,人就是这样,她们会逃避,会害怕,甚至后悔。
就像萧劝的那一句,不赌了好不好。
她也想过,去问正德帝,我不想查下去了,可以吗?
可时间不对了,买定离手,落子无悔。陈望钧拒绝了萧劝,江翌知道了结果。
亦如结局。
萧劝输赢都在这场雨,但本质却是他离家,他错在离家。
那她呢?
她是错在了哪里。
江翌想不明白,她百思不得其解,她也听不懂。
这小孩还眨巴着眼看她,一副懵懂又好奇的模样,这倒有些符合他这个年龄了,又在装乖,他只是想知道答案,江翌知道。
江翌也学着他的模样,朝他眨了眨眼,而后静静注视着他,她夸他,“萧劝,你很聪明,你已经学会利弊共生了。”
“利弊共生?”他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重复她话时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新鲜。
“听不懂,这是好的吗?”他问。
“不知道。”
很难的问题,江翌答不出来。
“不知道?”他又问。
“那好吧,原来姐姐也不是无所不能。”
这句是故意的,带着小孩特有的挑衅劲,他的目的还是方才那个,江翌对此一笑了之。
“那姐姐刚才是夸我聪明咯?夸我的话,那就是好的词。”
“姐姐这是喜欢我。”
一连串的疑问,尾音却是以他为自己点头停驻。
可他应当是高兴的,下一问总比上一问多些兴奋和得意。
“等你阿爹来接你的时候,你就知道我喜不喜欢你了,小屁孩。”她侧目望着小家伙臭屁的模样,鼻间哼出一声冷笑。
他也不怕她的威胁,屁股拱了拱,挪了挪位置,伸出手径直圈住她的脖颈,自顾自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唉。”
“为什么姐姐可以跟陈叔叔回家,怎么我就不行。”
江翌微微皱眉。
萧劝这一下趴得很严实,以至于她脖颈处得湿润都被盖下了。潮闷便倏地起了,没什么征兆,江翌默不作声,只扛着他朝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