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徐沼还只是微微一哂,并没有将九殿下特意拦下自己当成一回事儿。
对他的言辞也不感兴趣,生在帝王家,又有哪个皇子能不觊觎皇权之巅上的宝座?
定安侯府世代忠君为国,镇守西南和西北,是大熙最坚不可摧的防御线,徐家的子弟自启蒙开始便要熟记家训,结党营私便被老祖宗列为第一条。
他也向来对皇室子弟敬而远之,九皇子避重就轻的提醒,和太子当时的口吻可以说是异口同工。
徐沼笔挺的身姿顿了顿,瞳孔微缩,里面蕴含着几分震荡。
你那夫人配不上你——?!
自家夫人是尚书嫡女,是上京数一数二的名门贵女,自身也是才德兼备,端庄淑丽,有什么配不上自己的?
太子这么提醒就算了,九殿下也如此。
难道夫人当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惹怒两位皇室子弟?
徐沼沉眸,满腹一团,提了提袍子,打算就此打道回府。
另一边池萦疾步离开红街,边走边谨慎的时不时回首观察,见无人尾随,才算真正放心。
来到红街相邻的一条宽阔青砖大道。
这儿紧挨着护城河,河边花红柳绿,被风吹动的柳枝垂于水面,长短不一的柳梢微微拂过粼粼水面,立刻荡出一圈圈金灿灿的涟漪,蝉在树头吱叫。
池萦拐进一条十足热闹的街巷,这里人声鼎沸,小贩们叫卖声声,烟火味十足,
长街从南到北,紧密的排着各色铺子,池萦钻入一家成衣铺,买了一身衣衫,细心的将徐沼的那件锦袍叠整齐,包好随身带着。
此时热的小脸上全是热汗,攃湿了她一条手帕,急急的四处探寻,竟没看到这附近有一家医馆药铺。
她还得买药。
再过一刻钟就该晌午了,这样耽误下去,今日恐怕就没有时间赶至周府见娘亲和小妹一面。
想到这个不免感到焦虑,可是买药这种事,那是急也急不来的。
往前走了一段,人群忽然开始拥挤。
池萦多瞅了两眼,看到地上放置着白麻布裹住的担架,伴随着还有哭声和吵闹。
匾额之下,一个身姿纤细高挑的姑娘被两三个男人围堵。
那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姑娘。
那几个挽着袖子的男人口沫横飞,逼得人家姑娘连连倒退,姑娘每说一句,便被其中的男子厉声堵回去。
池萦抽不开眼,实在是这样的一幕太过似曾相识。
在江南的时候,因为没有爹爹,娘亲又长的十分貌美,邻里有些刻薄的婶子都喜欢欺负她们一家。
恻隐之心油然腾升。
池萦的脚步不知不觉的靠近几分,走的近了方才听清。
原来这姑娘是个女大夫,那地上放置的人,是喝了她开的药胃腹绞痛而死。
那女大夫被人围堵着讨要公道,有人突然大声道:“你们一口咬定人是因为喝了我妹妹的药死的,为什么她的死相却不是中毒?而是热褥闷气,气绝身亡的?”
男大夫细心的观察完死者的死状,重新将白麻布盖好,起身将女大夫护在身后,掷地有声的和这些人理论起来。
只是他人微言轻,声音很快便被更为悲痛的哭声淹没。
人群里也有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说这是一家搬来的医馆,还是外地人,指定是医术不精将人治死了。
那男大夫面色铁青,据理力争,可是并没有多少用。
看清那男大夫的长相,面目端正,眉清目秀,身如长柏,此刻因为恼火,眉头狠狠地皱着。
池萦思忖着,只觉得这位年轻大夫瞧着甚是眼熟。
仔细将这个人的脸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她一拍脑袋想起来。
这不就是给自己看病的那个年轻大夫嘛?
当时她找他要避子药,他还推辞她的身子不适合雪上加霜,避子药是虎狼之药。
那日他应该是给自己说情了,要不然依着周绮兰那谨慎霸道的性子,池萦可不相信她能轻易放自己出来活动。
看样子这是遇上了天大的麻烦事。
这些围堵之人看面相皆是穷凶奸诈之辈,女大夫的交涉他们不听,一致声称女大夫害死他们的老母,必须给出一百文银作为补偿。
只是赔钱是小,影响声誉却是重大,尤其是把尸体放在医馆门口,引得路人围观,对医馆的影响更为致命。
女大夫与和她哥哥都为此愁眉不展,他们举家是新落户的外来人员,报了官,衙门也敷衍将她们打发。
要不然这些人哪能如此理直气壮的坚称,他们的老母亲是毒死的。
“为何不报官呢?请官府的仵作验一验尸体,孰是孰非不就一清二楚了?”不清楚这些的池萦,一股脑的道。
女大夫与哥哥的面色皆是一黯,他们何尝不想,只是兵马司的衙门向来会打太极,收走状告文书之后,至今还没个长官过来验查。
池萦的提议噗一出口,这些声讨之人的悠悠众口暂时停歇。
“哪来的小丫头来捣乱?这不是你能管的闲事,别插话!”
“就是就是,这闲事还真不是你个小丫头能管得了的,听话,快走吧。”
“这家人别看穿戴不扎眼,人家的亲妹子可是大官老爷的小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