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鱼考上省立女子师范那天,霍染被林大夫叫进了手术室,没能在放榜时陪她去。傍晚回来,她递给宋嘉鱼一个纸包——一支深蓝色的自来水笔,笔杆上刻了三个小小的字母:S.J.Y。
“以后做笔记用。”霍染的语气和往常一样淡。
宋嘉鱼握着那支笔,指腹反复摩挲那几个刻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把笔用绢帕包好,放进书包最里层,从此每天都别在衣襟口袋最显眼的位置。
开学一个多月后,礼拜六放学早,她顺路绕到教会医院门口等霍染一起回家。梧桐树下站了一刻钟,远远看见霍染走出来——身边多了一个人。
穿藏灰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戴金丝边眼镜,正偏头跟霍染说话。说了几句,递过来一个牛皮纸小包。霍染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
宋嘉鱼站在树下,定定地看着这一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上那支钢笔,指节一寸寸收紧,泛出青白色。
她在不高兴。可为什么不高兴?姐姐不过是跟同事说话、接了一样东西,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她的不高兴毫无道理,甚至荒唐。可胸口那个位置酸得要命,像被人灌了一整勺老陈醋。
“嘉鱼?”霍染走过来,微微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放学早,来等姐姐一起回家。”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闷。
霍染目光在她紧攥钢笔的手指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点点头往前走。
宋嘉鱼憋了半天,假装不经意地问:“刚才那个人是谁?”
“医院同事。”
“他给姐姐递了什么?”
霍染把牛皮纸包取出来——一包国外寄来的西医杂志,同事帮代收的。宋嘉鱼“哦”了一声,心里那股酸劲儿缓了一点,但没完全散。
“你手怎么了?”霍染忽然问。
宋嘉鱼低头一看,攥钢笔的指节还是青白的。她赶紧松手,干巴巴地笑:“没事,就是有点冷。”
霍染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长。她没有追问,只说“天气转凉,多穿点”,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