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了大半个时辰才结束。霍染送周以宁到门口，周以宁临走时转过身，对宋嘉鱼微微笑了笑：“宋小姐，下次义诊若是缺人手，你也来帮忙可好？听说你字写得好，可以帮我们抄方子。”

宋嘉鱼连忙点头。周以宁轻轻颔首，转身离去，竹青色的身影在石榴花影里渐行渐远，从容不迫。

霍染关上大门，转身被一直站在原地的宋嘉鱼堵了个正着。

“姐姐，周小姐是什么人？”

“刚才她自己说了。教会医院的干事，义诊的筹办人。”

“我不是问这个。”宋嘉鱼斟酌着措辞，“姐姐怎么认识她的？认识多久了？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霍染挑眉看了她一眼，在廊下竹椅上坐下来，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认识两年了。实习期认识的，她负责医院后勤调度。”

“两年。”宋嘉鱼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这个周以宁，已经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跟姐姐说了两年的话了。她咬了咬嘴唇，忽然问出一个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姐姐，你觉得她好看吗？”

霍染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侧头看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问问。她很好看，脸好看，头发也好看，腿也好看，哪里都好看。好看的想把她送到月宫里，跟嫦娥姐姐做个伴。”宋嘉鱼低着头，用脚尖蹭廊下的青砖缝，声音小下去，“我就是觉得，如果姐姐以后一定要有个什么人陪着……至少得像她这样的才行。”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酸，从舌尖一路酸到心口。

霍染没有立刻接话。她起身走到宋嘉鱼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手掌落在头顶的分寸、停留的时长、收手的节奏，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霍染的声音依旧清淡，眼底却有一层极薄的柔和笑意，“周以宁是我的朋友，也是好同事，仅此而已。”

宋嘉鱼抬起头，对上霍染垂下来的目光。那双眼睛沉静如水，没有躲闪，没有欲言又止，坦坦荡荡。

“那姐姐为什么听到她名字就站起来？”

“因为我尊敬她。”霍染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能把一场涉及四家医院、几十位大夫的义诊从无到有筹办起来，她值得任何人的尊敬。”

宋嘉鱼看着霍染说这话时的神情——认真、坦然，不带一丝杂质。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小心思太小了。可是她心底清楚：她没有撒谎，她就是吃醋。吃周以宁的醋。不只因为她好看，更因为她能跟姐姐并肩而立，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做一些她插不上手的事。她认识姐姐两年，而自己连知道都不知道。

那天下午，宋嘉鱼坐在书桌前，摊开国文课本，翻到的还是那首《蒹葭》。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拿起霍染送她的深蓝色钢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所谓伊人，在我之旁。”

写完之后看了两遍，把“旁”字划掉，改成“心”字。改完了又觉得太露骨，赶紧用墨涂成一团小黑疙瘩，整页纸都被她涂花了。

她啪地合上课本，趴到桌上，把发烫的脸埋进胳膊里，闷声说了一句：“宋嘉鱼你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