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吃?”霍染走进书房,换回了家常衣服,挽起袖子准备看医案。
“舍不得吃。进口的,很贵吧?”
霍染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一眼,忽然拿起自己那盒巧克力拆开,取了一颗递到宋嘉鱼嘴边:“尝尝。”
宋嘉鱼顿了一下,张嘴接住。苦的,特别苦,苦得她眉头拧成一团。紧接着那股苦味化开之后,有一股醇厚的甜慢慢返上来,带着可可特有的香气,绵长而浓烈。她觉得这个味道像极了她今天下午的心情——先苦,不知道后面会不会甜。
“淑宜是我在医专第一年的室友。她父亲是外交官,母亲是法国人,从小跟着家里在欧洲长大,回国学医学了三年,又去了巴黎继续深造。”霍染主动开了口,声音不疾不徐,“我们好几年没见了。她说话就那样,对谁都热情,但心肠很好。”
“挺好的。”宋嘉鱼嚼着巧克力,“她很漂亮。”
“嗯。”
“像电影画报上的女明星。混血的那种。”
霍染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低落,放下医案看过来。宋嘉鱼的脸半藏在灯影里,眼睫毛垂下来,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但她手指搁在巧克力盒上,指节泛白,和上次在医院门口一模一样。
“嘉鱼。”
“嗯?”
“看着我。”
宋嘉鱼抬起头。霍染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安静而有穿透力,她在那道目光里没有任何秘密可以藏。
“林淑宜是我老同学。周以宁是我好同事。”霍染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而你是宋嘉鱼。”
这个句子在语法上毫无逻辑——前两句说的是身份,最后一句说的是名字。可宋嘉鱼听懂了。姐姐没有用任何身份来定义她,同学、同事、朋友,都不是。她是“宋嘉鱼”,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她在姐姐生命里的位置。不需要定语,不需要前缀,这三个字就够了。
她低下头,又拿了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还是苦的,但这次她觉得甜味来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姐姐,你医学院的同学都这么好看吗?”
霍染被她问得莫名其妙:“这跟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宋嘉鱼小声说,“就是觉得姐姐身边好看的人太多了。上次的周以宁,这次的林淑宜,还有医院门口那个送杂志的男同事,都好看。姐姐,你这么高冷的人,为什么左一个右一个朋友都来找你?”
霍染沉默了几秒,微微弯起嘴角:“我不高冷。我只是话少。话少的人,反而容易交到朋友。”
“为什么?”
“因为话少的人不搬弄是非。久而久之,别人自然信你。”
宋嘉鱼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觉得更郁闷了——那姐姐以后岂不是会有更多朋友?她嘴里的巧克力化完了,舌尖上只剩淡淡的苦香。她把铁盒盖上,推到桌子一边,拿起课本假装温习。
霍染没有戳穿她,低下头继续看医案。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安静地铺在两个人之间。宋嘉鱼偷偷抬起眼,看着灯下霍染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那颗巧克力的苦味,大概是永远也化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