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染夹菜的动作停了半拍，随即恢复如常，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宋嘉鱼碗里，淡淡地问了句：“对方什么人？”

“没问。”江时玥摇着团扇，“反正我替她推了。嘉鱼还小，不急。”

霍染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宋嘉鱼偷偷看了她一眼，霍染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像江时玥说的不过是一桩无关紧要的街坊闲话。

宋嘉鱼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难道她希望姐姐皱起眉头说“不行，她还没到嫁人的年纪”？还是希望姐姐放下筷子沉默不语？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不可理喻，姐姐给的是最正常的反应，可她心里还是有一点点说不出的失落。

晚上在书房里，宋嘉鱼趴在桌上背国文，课文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一个字都没记住。霍染坐在对面看医案，翻了一页纸，忽然开口，语气随意的像是在问天气：“绸缎庄那件事，你怎么想的？”

宋嘉鱼一愣：“什么怎么想的？”

“有人给你说亲。”

“我又不认识那个人。娘说了姐姐还没嫁，妹妹不急——”宋嘉鱼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连忙住了嘴。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冒出这一句来，完全是不经脑子脱口而出。

霍染的目光从医案上抬起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这是嫌我挡你姻缘了？”

“不是！”宋嘉鱼急得站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宋嘉鱼张着嘴，却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什么意思？她想说的其实是：我不嫁人。谁都不嫁。姐姐不嫁我就不嫁。可这话说得出口吗？上次在书房里为提亲的事掉眼泪已经够丢人了，她不能再丢一次。

霍染看着她涨红的脸，没有追问，只是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到医案上，嘴角的弧度却还在。

“你才多大，这些人也真下得去手。”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评判绸缎庄那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娘家侄子”。语气依旧是清冷的，但宋嘉鱼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着急，倒更像是某种淡淡的不以为然。

宋嘉鱼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偷偷笑了。

姐姐没有说“你可以考虑”，没有说“过几年也该相看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用那种冷静理智的语气帮她分析利弊。姐姐只是说了句“下得去手”。

这四个字，够她高兴一整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