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街上的人潮从电影院门口涌出来,三三两两散进夜色里。宋嘉鱼走在霍染身边,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像是舍不得这条路走完。
“姐姐,电影好看吗?”
霍染沉默了片刻,然后别过脸去,耳根在街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粉。她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时轻了半拍:“好看。”
宋嘉鱼歪过头,正好对上霍染微微侧开的侧脸。街灯的光从梧桐枝丫间漏下来,洒在那层薄红上,让她想起傍晚院子里那抹还没沉下去的晚霞。她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秘密的狡黠:“可姐姐看的不是电影,是我。对不对?”
霍染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层淡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蔓延到了耳廓,在夜色里格外分明。她垂下眼,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然后抬起眼,直视着宋嘉鱼的眼睛,说了一句让宋嘉鱼在原地愣了三秒的话。
“你比电影好看。”
这下轮到宋嘉鱼脸红了。她本来只是想逗逗霍染,想看姐姐被戳穿之后那种难得的窘迫——她得逞了,却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走了好几步,心跳快得像是要把胸口那层淡粉色的绸缎震碎。
过了好久,她才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回了一句:“姐姐,你这样说话,我会当真的。”
街上的人潮渐渐散了,梧桐树影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把路灯的光筛成满地碎金。霍染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小半步,像是在逃,又像是在追。宋嘉鱼跟在她身后,看着那件白旗袍在夜色里泛着温柔的光。
她想,姐姐说月亮好看,可月亮现在就在她前面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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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午后,巷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教会医院那辆破旧的卡车,而是一辆锃亮的黑色福特,车头系着一根红绸带,像是生怕整条巷子不知道它是来干什么的。
宋嘉鱼正在廊下给团团梳毛,听见声音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怀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红得扎眼。他身材颀长,面容清俊,一看就是世家子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连走路的步伐都带着一种精心训练过的从容。
宋嘉鱼认得他。这人姓顾,是城南顾家的二公子,做洋行生意的,之前在教会的慈善晚宴上见过霍染一面,从此便隔三差五地往医院送花送点心,执着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
团团从她膝盖上跳下来,弓着背冲那束玫瑰呲了一声。宋嘉鱼放下梳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江时玥不在家。霍染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廊下,看见那束玫瑰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客气地请他进了正厅。宋嘉鱼没有跟进去,她站在院子里,隔着半开的窗棂,听见那个男人用极其诚恳的声音诉说仰慕之情——初见时如何惊艳,后来如何念念不忘,他如何与家人据理力争,如何推掉了几门家里安排的相亲,只因心里只装得下霍染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