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孙小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是削瘦的颧骨，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垂下去，重新落在团团雪白的毛上，“瘦点好，穿旗袍好看。何家喜欢瘦的。”

宋嘉鱼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太轻了。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赶走每一个来给自己说亲的媒婆，可以当着满桌婶婶的面举起左手说“我已经有主了”，可以在娘问“你想好了吗”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说“想了很久了”。可孙小圆不能。

“小圆。”宋嘉鱼把她的手握得很紧，“你真的愿意吗？如果你不愿意，我帮你想办法——”

“嘉鱼。”孙小圆打断了她，反手握住她的手，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很淡，淡得像冬天窗户上结的霜花，太阳一出来就化了。但它是真实的，是这一整个傍晚里唯一一个真实的笑容。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你能，我好高兴。真的。每次想到你和你姐姐，我就觉得这世上还是有好事发生的。”

她站起来，把团团轻轻放在竹椅上，理了理旗袍上被猫踩出来的褶皱，然后伸出手，抱了宋嘉鱼一下。那个拥抱很短，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肩膀上，还没等人感觉到温度，就已经飘走了。

“我走了。订婚那天你来看看我吧，带上你姐姐。”她在门口松开手，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被风听见，“让我看看，两个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孙小圆转身走了。藕荷色的旗袍在暮色里显得很淡，她的背影也很淡，像一滴墨滴进水里，慢慢散开，慢慢看不见。

宋嘉鱼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巷口拐角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转身跑回书房，坐到书桌前，铺开信纸，拿起那支刻着S.J.Y.的深蓝色钢笔。笔尖落在纸上，手在发抖，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她写得很快，很快。

“姐姐，小圆要嫁人了。她不喜欢那个人，但她没有办法。我好难过。我想起小时候我们一起在巷子里踢毽子，她总是踢得最多，我踢两个就掉了，她就笑我，然后故意踢飞，让我不那么丢脸。她那么好。为什么她不能跟她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我们不能光明正大地说‘这是我爱的人’？为什么有的人能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有的人却不能？姐姐，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我什么都有了——我有你，有娘，有团团和念念——可我还是觉得不够。我想要小圆也幸福。我想要所有人都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不是太傻了？”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叠好装进信封，封口时滴了一滴眼泪在信封背面，正好落在画着小鱼的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