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一阵哄笑声和脚步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小圆——新娘子快出来——新郎等着呢——”
孙小圆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把那层还没掉下来的泪光擦掉了。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宋嘉鱼,笑了——不是那种淡得看不见的笑,是真正的、用尽全力的笑,和从前趴在书桌上笑她“又想姐姐了”时一模一样。
“嘉鱼,你帮我看看好不好?帮我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如果她结婚了,就帮我随一份礼。如果她还在等我——”她顿了顿,把宋嘉鱼的手握得紧紧的,“就告诉她,别再等了。”
宋嘉鱼点头,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滴在孙小圆大红色的旗袍袖口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她伸出手,把小指勾住了孙小圆的小指。
“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个人同时说,声音在爆竹声里显得很轻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偏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大红衣裳的喜婆探进头来,脸上笑得跟院子里的红绸一样皱:“新娘子快出来——新郎等着掀盖头呢——”孙小圆站起来,把宋嘉鱼的手最后握了一下,然后松开。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真好,你能跟她在一起。”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遥远的、回不来的人说话,“真好,这世上还是有人等到了。”
正厅里的喜乐奏得震天响,鞭炮的红纸屑从院子里飘进来,落在门槛上,落在地上,落在她刚站过的位置。宋嘉鱼站在偏房里,听着外面“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喊声,把那盒桃酥轻轻放在梳妆台上,转身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写了一封信。信的开头是“姐姐”,结尾是“我想你了”,中间写了很多很多——写孙小圆的红眼圈和那句“全凭母亲做主”,写石榴树上飘扬的红绳,写两个人勾过的小指。最后她写——“姐姐,我好像忽然明白了。能爱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