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午后,江时玥从巷口回来,手里捏着一沓信。
她穿过院子时放慢了脚步,因为她看见宋嘉鱼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一只手托着腮,望着大门外出神。膝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国文课本,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她也没动手按住。
念念在笼子里歪着头看她,啾了两声没得到回应,便低头啄自己的羽毛。团团倒是在她脚边睡得昏天暗地,尾巴偶尔懒洋洋地扫一下她的脚踝,她浑然不觉。
那扇门敞着,门外是空荡荡的巷子和一棵落尽了叶子的老槐树,什么都没有。可宋嘉鱼的目光就落在那里,像是在看什么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东西。
江时玥在游廊上站了片刻,嘴角慢慢翘起来。然后她清了清嗓子,把信举高了扬了扬,信封哗啦啦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
“看什么呢?”
宋嘉鱼猛地回过神,坐直了身子,手忙脚乱地按住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课本:“在……在看风景。”
“看风景。”江时玥点了点头,走到她面前,故意把信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更响亮的哗哗声,“是看风景,还是在想你姐姐?”
宋嘉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她手里那沓信,嘴上还在逞强:“没有——我就是看风景。今天天挺好的,那朵云挺好看的——”
江时玥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细细的纹路舒展开来,把那沓信举到宋嘉鱼面前晃了晃:“看,你姐姐来信了。好多呢,这么厚一沓。你要不要?”
宋嘉鱼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课本从膝盖上滑下去啪嗒掉在地上,团团被惊醒了不满地“咪”了一声。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从脸颊烧到耳朵尖,伸长了手去够那封信:“要要要要要!当然要了——”
江时玥把信举高了一寸,恰好比她能够到的距离高出那么一点点:“刚才不是在看风景吗?”
“娘——”宋嘉鱼踮着脚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却亮得惊人,“风景看完了。现在要看信。”
江时玥笑了,把信轻轻放在她手里,顺手帮她理了理蹭歪的衣领:“拿好了。”
宋嘉鱼把信紧紧攥在手里——信封上那熟悉的清隽字迹,写着“霍公馆宋嘉鱼收”。她低头看了看寄件地址,又看了看邮戳,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忽然把信贴在胸口,转身就往房间跑。
“娘我回房了!”
江时玥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游廊拐角处,听着那串细碎的银铃声和咚咚咚的脚步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远。然后东厢房的门被推开又合上,传来一声清脆的门闩响。她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国文课本,拍了拍灰,放在竹椅上。念念在笼子里歪着头,啾地叫了一声,像是在问“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