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鱼每个月那几天,总是疼得死去活来。这毛病从十五岁就落下了,头一回发作时,脸白得像张宣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霍染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肚子疼。霍染转身去厨房煮了碗红糖水,端到她手边,她喝下去,果然就好了。
后来每月都疼,她不好意思再开口,便自己偷偷煮。有一回被霍染撞见,霍染说你每个月都疼,她还嘴硬,说没有,只是偶尔。
霍染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但从那以后,每到那几天,床头总会多一碗红糖水——有时搁几颗去核的红枣,有时切两片生姜,有时舀一勺新酿的桂花酱,甜丝丝的香气漫了满屋。
宋嘉鱼问她怎么总放桂花,霍染说你喜欢。宋嘉鱼便笑了,捧起碗喝得一滴不剩。
可今天疼得格外厉害。宋嘉鱼蜷在床上,被子死死压在肚子上,脸和嘴唇都白得像落了霜,额角的冷汗把碎发黏成几缕。
霍染端着红糖水推门进来,在床边坐下,把她扶起来靠进自己怀里。宋嘉鱼缩成一团,脸埋进霍染的肩窝,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姐姐……我肚子好痛……姐姐抱抱。”
霍染搂紧她,一只手隔着衣裳轻轻揉她的肚子,掌心的暖意缓缓渗进去,能感觉到她腹部的肌肉一阵阵地痉挛。
宋嘉鱼咬着嘴唇不出声,身子却止不住地轻颤。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晚上。”
“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昨天做手术到那么晚,回来都累坏了。我不想让你操心。”
霍染没接话,只把她圈得更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却稳稳当当:“以后疼就说。不管多晚,都要告诉我。”宋嘉鱼把脸往她肩窝里又拱了拱,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江时玥端着热茶走到门口,瞧见这一幕便停住了脚。
霍染靠在床头,宋嘉鱼窝在她怀里,脸色苍白,眼眶却红红的。
霍染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揉着她的肚子,动作轻柔又耐心。
江时玥看了一会儿,走进去把茶搁在桌上,在床边坐下。
“又疼了?”
“嗯。”
“每个月都这样?”
“嗯。”
“多久了?”
“好几年了。”
“看过大夫吗?”
“看过。沈大夫说,等结了婚就好了。”
江时玥的目光往霍染脸上扫了一眼——霍染的耳朵尖红透了。江时玥笑了:“那你结婚了吗?”
“结了。”
“好了吗?”
“没好。更疼了。”
江时玥笑出了声。宋嘉鱼脸一红,把脸埋回霍染肩窝里,闷闷地说:“娘,您笑什么。”
“笑你呀。你姐姐一抱就好了?”
宋嘉鱼从霍染怀里伸出手,端过红糖水喝了一口——不烫不凉,温度刚好。
她看了霍染一眼,霍染说试过了,不烫。
宋嘉鱼低下头,一口一口把碗里的红糖水喝完了。
红枣去了核,生姜切了细丝,桂花酱是今年新酿的,甜丝丝的滋味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把空碗放下,重新把脸埋回霍染肩窝,闷声说:“好了。她一抱就好了。”
江时玥摇摇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脚:“嘉鱼。”
“嗯。”
“明天我带你去见个大夫。
胡同口有个老中医,专看这个,听说灵得很。还有——别老让你姐姐抱着,她手凉,越抱越凉。”
宋嘉鱼从霍染怀里探出头来,眼圈还红着,嘴角却翘了起来:“她的手是凉的,可她的人是暖的。特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