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玥站在门口,看着桂花树下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背影。她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她看见霍染握着宋嘉鱼的手,看见宋嘉鱼靠在霍染的肩膀上,看见月光照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缠在一起。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进厨房。
“李婶。”
“嗯?”
“明天多买点菜。她们要去上海了,出门前要吃好。”
“去上海?干什么?”
“办大事。”
李婶看了看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多买点。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都做上。”
“嗯。都做上。”
走的那天是四月十五。天还没亮,宋嘉鱼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旁边熟睡的霍染。霍染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肤色在熹微的晨光里白得像玉簪花瓣。宋嘉鱼看了许久,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在额头上的雪。
“姐姐,我们去上海了。”
霍染睁开眼,目光沉静而清明,不像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人。宋嘉鱼愣了一下:“姐姐,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亲我的时候。”
宋嘉鱼的脸红了,把头埋进她的肩窝里,闷闷地说:“那你不早说。”
“想看看你还要亲多久。”霍染揽住她的腰,又躺了片刻才坐起身。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糯米在廊下已经醒了,正用爪子扒拉门缝,发出一声声细嫩的呜咽。霍染赤脚走过去拉开门,糯米立刻摇着尾巴扑进来,绕着两个人的脚边转了好几圈。
江时玥起得比她们都早。正厅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咸鸭蛋、一碟酱瓜、一碟腐乳,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李婶端出面碗时眼眶微红,嘴上却利索:“出门饺子回家面,这顿吃了,一路顺顺当当的。”糯米趴在桌下,尾巴在地上慢慢扫着,似乎也知道今天与往常不同。
霍染换好素白旗袍,袖口沾着一小团从厨房带出来的面粉印子,没有察觉。她弯腰提起行李时,江时玥走过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整了整她的衣领,和许多年前送她第一次去学堂时一模一样。
“娘,我们走了。”
“嗯。到了写信。别让家里惦记。”
宋嘉鱼从背后抱住江时玥,把脸贴在她后背上,声音有些发闷:“娘,您在家好好的。我们很快就回来。”
江时玥轻轻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没有回头,声音却比平时软了几分:“去吧。车等着呢。”
火车缓缓驶出站台,省城的轮廓在窗外越来越远。田野、村庄、河流在窗外一帧帧掠过。宋嘉鱼靠在霍染肩上,把玩着她们交握的手指。过道对面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趴在椅背上,盯着她们看了好一会儿,脆生生地喊:“妈妈你看,那两个姐姐好漂亮!”年轻的母亲红着脸把孩子按回座位上,低声道歉。宋嘉鱼摇了摇头表示不在意,等那对母女下了车,她才把脸埋在霍染的肩窝里,声音闷着,嘴角却翘得老高:“姐姐,她说我们漂亮。还说我们是一对。”
“我们本来就是一对。”
“可她看出来了。一个小孩子都看出来了。”
霍染把她的手握紧了些。火车继续向南,窗外的田野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青绿的光。上海就在前头,那是她们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