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簪花还在,石阶长了青苔,藤椅扶手磨得发亮,墙角荷花缸里还养着几尾红鲤。
宋嘉鱼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仰头看着老槐树,看了很久。
“姐姐,这棵树比我们走的时候又粗了一圈。你看那个树杈——当年我就骑在上面摘鸟窝。那时候我还不到你肩膀高,现在念念都快赶上我当年的个头了。”
霍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当年她搬了把木梯,把一个鹅黄色的小人儿从上面接下来。那个人把一根灰羽放在她手心里,说“姐姐,送给你”。
那根羽毛现在还夹在她最厚的医案里。
她握住宋嘉鱼的手,十指交扣,并肩站在老槐树下,仰头看那片绿荫。
念鱼第一次来老宅,兴奋得满院子跑。
蹲在荷花缸边看了半天红鲤,糯米寸步不离地跟着。又跑到廊下摸了摸旧藤椅,回头问江时玥:“奶奶,这个椅子好旧哦,比我们家的旧好多好多。”
江时玥把她抱到膝盖上:“当然旧了,你娘小时候这椅子就在这儿了。
她就跟你现在这样,坐在这儿晃着腿,手里攥根狗尾巴草,对着老槐树说,娘你看,树上有鸟窝。”
念鱼仰头看老槐树,眼睛亮晶晶的:“娘小时候也爬树吗?”
“爬。爬得比谁都高。
有一回奶奶在树下急得直跺脚,喊‘嘉鱼快下来’。你妈妈放学回来,搬了梯子,把她从树上接下来。”江时玥抬手指着那根树杈,“就是那根。念念你记住了,那根树杈是你娘和你妈妈的媒人。”
念鱼歪着头,没听懂“媒人”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那根树杈。从江时玥膝盖上滑下来,跑到宋嘉鱼面前,拉着她的手:“娘,奶奶说你小时候从那里掉下来,是妈妈接住你的。对不对?”
宋嘉鱼蹲下来,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对。”
“娘有没有哭?”
“没有。”
“她笑了?”
宋嘉鱼回头看霍染。霍染站在老槐树下,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素白的旗袍上,斑斑驳驳。她说:“笑了。妈妈也笑了。”
那天傍晚,一家人在院子里吃晚饭。李婶用老厨房做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大碟桂花糕。念鱼坐在宋嘉鱼和霍染中间,对着满桌菜无从下手,最后夹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半天咽下去,仰头宣布:“好吃!比省城的好吃!”李婶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宋嘉鱼带着念鱼在老槐树下荡秋千——那秋千是回来前特意装的,和家里院子里那架一模一样。
霍染坐在廊下藤椅上看着,江时玥坐在旁边,端着热茶。暮色从院墙外漫上来,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念鱼荡到高处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咯咯笑起来。宋嘉鱼站在她身后轻轻推着,一下,一下。
江时玥忽然放下茶杯,轻声说:“当年你爹也在这棵树下给我推过秋千。
那秋千是他自己做的,比这个粗糙,绳子磨得手疼,但我高兴。
他说,以后每年春天都给我推。
他没做到,但你做到了。”
霍染转过头,握住母亲的手,凉凉的,瘦瘦的。江时玥反手握紧了,笑了。
念鱼从秋千上跳下来跑过来,仰着脸大声宣布:“奶奶,以后每年春天念念给您推!推一百次!”
江时玥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好,一百次,奶奶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