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宋嘉鱼躺在老宅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还是她小时候睡的那张,雕花木床,翻个身就吱呀作响。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银白。她侧过身,看着旁边已经闭上眼睛的霍染,极轻地叫了一声:“姐姐,你睡了吗?”
“没有。”霍染睁开眼,目光清明,显然也没睡着。
“我就知道。你也认床对不对?”宋嘉鱼往她那边挪了挪,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我今天在老宅里走了一圈,走到哪儿都能想起以前的事。厨房门口——你第一次给我热桂花糕,我还打翻了酱油碟。
书房——你教我写字,那个鱼字我写了好几遍才写对。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我从树上掉下来,你接住我。还有东厢房——我发烧你守了我一整夜。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你。”
霍染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紧了些。宋嘉鱼感觉到她的嘴唇轻轻贴在自己发顶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一字一字,像是在念一段再认真不过的誓词:“以后还会有更多角落。
省城的家,老宅,还有以后我们可能会去的任何地方。每一个角落,都有你。”
宋嘉鱼把脸往她肩窝里又埋深了些,闷闷地笑了。过了许久,久到霍染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忽然听见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浮上来的。
“姐姐,小时候我在这张床上做过一个梦。梦见你不要我了,我追着你跑了好远好远,怎么喊你都不回头。
后来吓醒了,跑到你房间门口,站了很久不敢敲门。
最后还是你听见声音,开门把我拉进去,问我怎么了。我说做噩梦了,你说——‘梦都是反的。’”
霍染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宋嘉鱼感觉到那个凉凉的、熟悉的掌心贴上自己的手背,十指交扣,戒指轻轻硌在指缝间,冰凉的金属被两个人的体温慢慢捂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