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琅铖见状觉得颇为有趣,道:“大人们在军中时常品茶吗?想必都是皇上赏的好茶,妾身这儿只是些寻常茶叶,大人们不嫌弃就好。”
梁越却放下茶杯,“我们在军中不讲究那么多,都是些粗人,不懂品茶,嬷嬷不嫌我们浪费了茶才好。”
萧琅铖觉得这人倒实诚,军中之人果然不似嵘城官员公子们那般做作。
梁越带人走之前,还向他确认了一遍所需醒骨纱的类型,一口答应着离开了。
他要的不多,对梁越来说也不算多么昂贵,但却珍稀,他想以一匹醒骨纱见一见梁越是否真心信他,愿意为了那份名单花费一些时日和精力。
不仅如此,醒骨纱于他们二人而言,还会牵出些尤其重要的事情。
写完了弹劾名单,简单折起来放进了一个空白信封,又以笔沾墨在信封上勾了一朵小芙蓉花作为标记,最后将信封锁回了柜子。
处理完一切,他绕过屏风开门,对守在门口的黑衣侍从使了个眼色,二人悄无声息一同进屋。
这黑衣男人身高和萧琅铖相仿,他跟着主子坐下时,腰后的银黑色长剑搁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萧琅铖不用再夹出尖细的嗓音,淡声道:“上回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有线索吗?”
“主上,苦主不在嵘城。”聊澹月目光微凛,声音低沉稳重。
他闻言轻笑,抬手转着烛台,看烛火将蜡缓慢侵蚀着。
倒是意料之中。
片刻,萧琅铖道:“付骁强占民田打人的时候,周边没有百姓目睹?”
“属下带人在嵘城搜查一圈,一个都没有找到,”聊澹月神情黯淡几分,“想来是一切有关人员都离开嵘城了。”
付侍中向来爱给他儿子擦屁股,凭那毛头小子,怎么可能短时间内收拾得那么干净……
萧琅铖暗暗想着,舌尖抵牙,还是微微息气:“嵘城外我没有势力,这事儿先放一放。”
“是。”
付骁的事情不必急于一时,毕竟娴贵人在宫内小有声望,在宫内外一起处理干净之前,他们还要和付家耗不少时间。
“我还有一事需要你帮我查明白,”萧琅铖抬起眼皮,看向聊澹月,“我收到消息,那位娴贵人,前些天在夜里身披黑袍与人秘密相会,最近付家又以寿宴名义收了不少雪花银,可付家往年没有在春三月办过寿宴。此事蹊跷,你带人探探风,看看有没有什么关联。”
聊澹月颔首,又道:“主上,那那位婉妃……”
萧琅铖摆了摆手,“不急,她家现如今前朝后宫只剩她一个,没有人在朝堂与她照应,再加上近年有了娴贵人分宠,料她也无力骄横,暂时不用把太多人力放在她的事情上。”
事实上,他并没有针对那位婉妃调查太多,真正与他萧家结仇的另有其人,只是在查娴贵人时,时不时会把线索引到这位婉妃身上。
婉妃曾经是无上荣宠的妃子,现如今在宫里也是一位皇子的亲额娘,萧琅铖担心后患,也就顺水推舟地了解了一些。
稍微有了些认识后,他却疑惑起来——婉妃入宫多年却只有一独子,明明备受皇帝宠爱,却在后宫默默无闻,毫无存在感。
但婉妃越是沉默寡言,娴贵人越是傲气凌人。
这些事儿都是萧琅铖在宫里安插的人告知的,那是一位在御花园修剪花草的袁姓大爷。
袁大爷的儿子参军而故,但他年老,朝廷官员索性就把该分拨给他的军功奖赏私吞了,让这老大爷险些冻死在那个寒冬。
萧琅铖把他捡回去伺候了一些天,又动用人脉,偷偷把他塞进宫里当差充数,算作自己的眼线。
这袁大爷一把年纪了,宫里那些年轻的下人都以为他耳背,在御花园一边干活一边闲聊时,也不避着他。
奈何袁大爷耳朵好得很,他只是假装听不见,默默修剪着手里的花草树木,一声不吭。
“最近皇上又赏了婉妃娘娘好些宝贝,内务府那把十几个工匠花费百日雕出来的蝴蝶牡丹金簪——就娴贵人问了好多次的那件金簪,都赏赐给婉妃娘娘了。”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因为婉妃娘娘这两日总想起父母什么的,心情不太好,皇上哄她高兴呢。”
“话说,娴贵人这两日发了好大脾气,把她宫里的妙兰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妙兰昨儿个还向我哭……”
“那可不嘛,宫里传言皇上命人做那把金簪的时候,娴贵人就说了,皇上宠爱她,那簪子就是配她命内务府新制的那套浮光锦华服的,专门做给她的。”
……
几个浇花的宫女正低声聊得火热,一旁管事的拎着一把毛燥扫帚就来了。
她扫帚一横,拍在地上扬起一层刚修剪下来的碎草,“行了啊你们几个,闲话说得也忒大声了!还干不干活了?妃嫔娘娘们是你们能议论的吗?让别人听见都是要掉脑袋的!”
她们立刻鸦雀无声,低着头认真浇花。
一旁听得专注的袁大爷仍旧安静如鸡,心里却慢吞吞地把方才所有信息都嚼了一遍,牢牢记住了有效内容,事后按照往常萧琅铖教他的方法与之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