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棠跑到马跟前,还要再靠近时,却被李璋抬手制止:“别过来棠棠,仔细马伤了你。”
他胸口虽受了伤,但似乎并不严重,动作利落地下了马,走到她面前,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担心,一点小伤而已。”
梅棠担心地扶住他的手臂,“怎么还受伤了?疼不疼?我这就去找药来给你包扎。”
李璋由着她搀扶,收着力道,将半边身子倚在她身上,淡声道:“不过是打猎的人多,一时间被误伤了而已。”
说着,他目光落在一旁的白衣男子身上。
梅棠这才认真看向那人。
他长得颇为清俊,眉眼间似乎天然带着一股笑意,此时见梅棠朝他看过来,眼里的笑意更浓。
梅棠:“……就是他伤了夫君?”
李璋颔首。
梅棠脸上浮现几分怒气,小声嘀咕:“虽是误伤,但这人怎么还嬉皮笑脸的?好厚的面皮!”
听力甚好,故意制造机会,想和妹妹相认的贺飞白:“……”
他连忙换了一副神情,走到两人跟前,俯首作揖道:“李兄、少夫人,在下姓贺,名飞白。方才在林中打猎,因树枝太过茂密,遮挡了视线,不小心射伤了李兄,在下万分愧疚,还望李兄和少夫人海涵,原谅贺某的无心之过。”
见梅棠不语,脸上怒色仍在,他便长叹一声:“少夫人方才所说的话,贺某都听到了。实不相瞒,在下并非厚颜无耻之人,伤了人又怎会嬉皮笑脸,毫无悔过之心呢?”
“只是在下自幼便是如此,面无表情时,在旁人看来眉眼似乎也是在笑着的,这样的毛病曾给我带来不少麻烦。如今又惹得少夫人误会,贺某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梅棠没想到自己误会了他。
听他说及苦处,不禁想起自己体弱易晕、以及夫君不能近距离与他人相处的怪病。
原来他和他们一样,也是个有苦衷之人。
因此对他的怨气登时消散,反觉不好意思起来:“我不知贺公子还有这层隐情,方才说的话不对,还请你原谅。”
贺飞白连忙道:“不敢不敢,少夫人心性宽和,不与在下计较,贺某感激不尽。”
他忽地“咦”了一声,疑惑又带着几分不确定地看着梅棠。
梅棠被他盯得发毛,“怎、怎么了?”
贺飞白猛一拍手:“原来少夫人是那位小娘子!”
梅棠一脸疑惑,就听他说起在城郊的破庙避雨一事。
“多谢少夫人那日所赠的蒸饼与水,解了贺某的燃眉之急。”
“贺某翌日曾登门拜访以表感谢,却不想……”
贺飞白脸色一红,似是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李璋。
在一旁静静看他演戏的李璋:“……”
他忽地开口:“娘子,我的胸口好疼。”
梅棠便顾不得贺飞白说了什么,连忙搀扶着他往庄子里走。
小厮早飞马请来了大夫。
李璋的箭伤在右边胸口,不算太深,但失血颇多。
大夫看罢伤后,开了些金疮药,清理完伤口包扎好,叮嘱这几日不可碰水,饮食也需清淡些。
管家呈上诊金送大夫出门。
梅棠看着白布上隐隐渗出的血迹,忍不住眼圈微红:“夫君,你流了好多血,现在还疼吗?”
李璋常年习武,大伤小伤不断,比这更深的伤口他都面不改色。
此时,看着娘子红通通的眼眶,满是担心的漂亮杏眸,他不知怎的,说了句:“疼,想要棠棠帮我缓一缓。”
“我能怎么帮你?”小娘子呜咽着问。
李璋对她展开长臂,“让我抱一会儿。”
梅棠面露迟疑:“可是我怕压到你的伤口呀。”
“不碍事,你坐我腿上。”
“哦。”
梅棠乖巧地坐在他膝上,与他面对面。
他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在她头顶,她忍不住抬起头看他。
此时李璋仍戴着面具,梅棠只能看到他露出的一双漆黑眼眸,以及微微抿起的薄唇。
他的唇色较之平常,似乎淡了几分。
一定是失血过多了……
梅棠心疼地往前挪了挪身子,在他伤口处轻轻吹了吹:“给夫君呼一呼,就不那么疼了。”
如此稚气的安慰方式,李璋还是头一回体会。
幼时他受伤或生病时,娘亲即便担忧,也无法近身照顾。
哪怕是亲生娘亲,甫一靠近他,李璋便觉一股难言的恶臭,下一瞬便会控制不住地呕吐出来。
五岁那年,他初次露出这种症状,娘亲惊慌不已。
请了无数个大夫诊治,都没寻出病因。
最后只得无奈得出结论——
大少爷天生便是如此,无药可医。
李璋之后便从未与人亲昵相处过。
直到遇见梅棠。
她是他生命中的异数。
梅棠目光盈盈,见他出神望着自己,忍不住问:“夫君在看什么?”
李璋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在看我的月亮。”
梅棠赶忙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也不烫啊,怎么还说起胡话了……”
李璋轻笑,将脸埋在了她的颈窝,深深嗅闻她甜美好闻的气息。
先是闻,之后便忍不住伸出舌尖,舔舐她细嫩的肌肤。
梅棠被他灼热的呼吸弄得发痒,笑着想躲开,却被他握住腰肢低头衔住了唇瓣。
炽热的吻淹没了她。
许久之后,梅棠窝在他胸口急促喘息。
李璋抚摸着她的脊背,在她额上落下轻吻。
他看着梅棠眸中若隐若现的幽蓝,想起了暂时落脚在西厢房的贺飞白。
那个人若真是梅棠的兄长,他苦心孤诣地接近她,又有何种目的?
难不成当真是他所说的,只是要与梅棠相认?
贺飞白还说,梅棠还有其他的兄长和姐姐。
万一梅棠与他们相认后,生出离开他的念头。
李璋眸色倏地一冷,他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要梅棠像他喜欢她一样,喜欢他。
哪怕只是身体上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