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雨后,寒意又多了一层。
偌大的宫殿之内,却丝毫不受外边的寒意侵蚀。
卫子慕右手纤长的手指握着书卷,随意地搭在腰间,左手撑着额头,眼睛似闭未闭,样子看着倒是闲适。
一旁的香炉之内,青烟袅袅,宫殿之内弥漫着香气,好一派祥和的景象。
只可惜,这些都只是假象。
大殿空旷而寂静,但是卫子慕知道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凝视,他的一举一动,皆逃不过暗处的眼睛。
虽然知道,可是卫子慕并不打算有所反应,敌不动我不动——毕竟他在明处,还是小心谨慎的好。
屋内实在是太静,静得让人昏昏欲睡,卫子慕身边的宫女太监一脸的困倦,偏偏还得强打着精神以防卫子慕随时的使唤。
卫子慕懒懒地寻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侧坐着,上眼睑和下眼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合到了一处。
元昭未经人通传便进了大殿,身后跟着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御医,亦步亦趋,小心翼翼。
那些个宫女太监乍一见到元昭便要行礼,元昭却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他顿了顿,放缓了脚步,悄然靠近卫子慕。
卫子慕身子动了一下,元昭以为他要醒来,熟料他撑着头的左手突然滑开,握着书卷的右手也跟着松开——
“啪——”书卷落到地面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上格外的清晰。
饶是这样,他也没有醒来,不知道是没发现元昭来了还是根本没有防备。
卫子慕的身子垮向一旁,重重磕在案上。
他“幽幽”转醒,才发现元昭一般,连忙要起身行礼,元昭制止了他的行为,一双暗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卫子慕。
卫子慕便也没再多礼,语气平常地问道:“陛下怎么来了?”
他面上并无怨怼,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是被元昭拘禁于此的一般。
元昭半晌没开口,垂眸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直至身边的老御医轻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面上换上一副关切的神色:“我命太医来帮子慕你看看伤势。”
卫子慕神色如常,转向一旁的老者:“如此,劳烦宋太医了。”
宋太医小心翼翼地看了元昭一眼,这才小心地绕过元昭过来为卫子慕诊断,元昭在一旁静静候着,没有开口打断诊断。
许久之后,宋太医才收回诊脉的手,又看了看卫子慕的气色,问了卫子慕一些关于伤势的问题,然后突然一叹。
他这一叹,卫子慕无甚反应,元昭却有些急切问道:“他的伤势如何?明明只是小伤,为何这些天过去了,却始终没有大好?你这一声叹息却又是何故?”
宋太医低垂着头,似乎没料到自己一声叹息惹来元昭这么大的反应,他不敢看元昭,有些不安地嚅嚅道:“卫王爷这伤势无甚大碍……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元昭神情镇定下来,“他伤势究竟如何?何时能好?”
“王爷伤势无大碍,只要好好将养着便是了,”宋太医依旧死死低着头,“只是卫王爷这身子久坐不动只会愈发虚弱,最好是多能到外边走动走动,还有就是……不宜忧心、不宜动气、不宜激动……最好是要修身养性、节制欲念。”
宋太医声音很低,说话也足够委婉,可惜该听懂的人还是听懂了。
元昭面色一僵,眼神阴鸷,但没说什么。
卫子慕连眼皮都没抬,更没有开口。
殿内的沉默让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如此……那臣——”宋太医咽了咽口水,一头的冷汗,“臣先告退,待开了方子,命人煎好了给卫王爷带来?”
“退下吧。”
元昭摆摆手,宋太医赶忙告退,元昭瞥了瞥殿内其他人,让他们也退下了。
殿内只剩下了元昭和卫子慕,元昭盯着卫子慕好半晌,才突然扯了扯嘴角:“倒是小瞧你了,本事不小,连御医都被你收买了。”
卫子慕神色无辜地看向元昭:“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今日这太医臣也是第一次见。”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心下里却是微微一叹——这其中怕是有德钰的手笔。
德钰看出了什么,所以一开始想让他逃,逃不成之后,又动用了隐藏的人脉防止元昭真的要对他作什么。
元昭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卫子慕知道自己不能露馅,只能坦荡迎向他的目光。
许久之后,元昭收回目光,淡然道:“既如此,子慕你安心养伤吧,朕便不打扰你了。”
他说着起身离开,卫子慕却心头一沉——宋太医怕是活不了了。
卫子慕佯装无事恭送元昭离开,沉默了许久,方才弯下了身子,将掉落在地上的书卷拾起,轻轻吹拍了一下,继续坐会软榻之上,闲闲翻看着,仿佛先前什么事都没发生。
丫鬟太监通传之后,安静地入内,继续在一旁服侍着,一切都跟元昭没来之前一个样。
但卫子慕知道,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