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过去的前一秒,沈逾心里还攥着最后一点清明与戾气。
等熬过这个酸秘境,他必定拿出冷月剑,狠狠教训这个失控妄为的人。还要把今日所有荒唐、越界的所作所为,尽数告知师尊,让师尊好好惩戒他。
念头堪堪落地,浑身力气尽数抽空,沈逾彻底晕厥,竟直靠在了沈秋寒的肩头。
沈秋寒混沌的神智慢慢回笼,猩红瞳孔褪去暴戾。他垂眸看着肩头安分昏睡的少年,眼底漾开一层极淡、藏得极深的餍足与喜悦。
他俯身拾起地上滑落的外袍,轻轻披在沈逾身上,动作放得极尽轻柔。随后俯身,稳稳将人打横抱起,步履沉稳地转身回了厢房。
屋内灯火温暗,他替沈逾擦拭干净湿润的发丝,小心翼翼将人平放躺好,掖紧被角,确保他睡得安稳。
静立床头,沈秋寒眸色沉沉暗自思忖。
这般秘境蛊毒作祟、失控失度的状况,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待秘境彻底解开,他必要亲自去找季修然,彻查此番异常的根源。
静默伫立片刻,他拢了拢身上披风,轻步退出房间,返回了自己的卧房。
翌日天光大亮。
五人整装完毕,一同抵达吴府门外。
整座府邸死寂沉沉,庭院高墙肃穆林立,却无半分人声动静。门口空空荡荡,连一个值守的护卫都没有,冷清得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几人对视一眼,皆心生疑虑。
凌绾霜上前半步,抬手轻叩大门铜环。
片刻后,老旧的木门缓缓拉开一道缝隙,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家仆探出身来,目光打量着一行人,出声询问:“诸位是?”
沈秋寒迈步上前,抬手亮出腰间御赐玉牌,音色清冷:“圣上派来的捉妖师,特来府中查案。”
老家仆看清令牌纹路,连忙躬身行礼:“小人这就入内通报府主,还请各位大人稍候片刻。”
言罢,老仆合上大门,匆匆入府禀报。
未过多久,厚重的朱漆大门完全敞开。
吴侍中快步迎了出来,一身素色常服,面容苍老沉郁。躬身抬手,态度恭谨,引着五人缓步走入府中,一路穿过寂静回廊,直达正厅厅堂落座。
待众人坐定,凌绾霜率先开口,开门见山:“吴侍中,可否问你几句要事?”
吴侍中端正坐好,神色平淡:“既然是圣上派来的大人,诸位想问什么,吴某尽数作答便是。”
凌绾霜目光沉静,直切核心:“我等想问关于吴夫人的旧事。”
闻言,吴侍中眉心微微蹙起,默然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罢了,诸位想听,便问吧。”
凌绾霜紧盯他神色,沉声追问:“敢问吴夫人究竟为何逝去?”
吴侍中眼底掠过一抹晦暗,语气平和无波:“内子是染上重症风寒,久病难愈,最终病亡。”
话音刚落,一旁的白谷微微抬眼,音色清冷带锐:“吴侍中最好据实而言,若是刻意隐瞒、谎话欺瞒,日后被我们查证属实,欺瞒朝廷,是要掉脑袋的重罪。”
吴侍中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顿,转瞬便敛去异样,抬眸淡淡回道:“诸位大人,我吴府上下皆知内子死因,还请诸位大人切莫无端揣测。”
白谷闻言,只是淡淡勾了下唇角,笑意微凉,不再多言。
凌绾霜接续追问,字字清晰:“昨日我等早已向玥儿娘娘打探过实情,听闻吴夫人曾诞下一女,不知可否令令嫒出来一见?”
吴侍中垂眸沉默须臾,缓缓作答:“小女今日不在府中,已前去陪伴祁越殿下了。”
此话一出,沈逾当即侧首,与身侧的白谷悄然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掠过一丝疑虑。
凌绾霜见状,适时放缓语调:“既然如此,那此事暂且搁置,我们便不多强求。”
凌绾霜顺势接着发问:“吴夫人生前同玥儿娘娘交情如何?昨日我们向玥儿娘娘问询时听闻,她诞下皇子之后,时常带着祁越殿下前来吴府,与令嫒相伴玩耍。不知玥儿娘娘与内子是如何结下情谊的?吴夫人离世之后,玥儿娘娘又隔了多久,便再也不曾踏足吴府?”
吴侍中垂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叙说往事:“当年圣上北征凯旋,带回一名女子。彼时我同内子成婚不过两三年,后宫之中尚无几位妃嫔,那位女子是圣上最先带回宫的。一次宫中有赏花宴,内子同她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索性结拜做了姐妹。后来圣上册封她为玥儿娘娘,还为她操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宫内婚宴,当日我与内子便是以她娘家亲友的身份入席赴宴。”
几人听罢,心中皆是一动,尚未细细梳理其中关联,吴侍中的声音又再度响起:“玥儿娘娘正式入居深宫后,出宫的机会本就稀少,登门我府的次数寥寥无几。可自打她诞下祁越殿下,来我府上走动便频繁了不少。那段时日,内子日日费尽心思,变着花样置办精致点心吃食,专供玥儿娘娘与祁越殿下享用。
吴侍中重重叹了口气,语声低沉:“秋冬换季之时,寒气侵袭最易染上风寒,内子便是在那时染了病,病症一日重过一日,终究没能熬过去。”
他话音顿住,眼眶慢慢泛红,半晌才接着往下说:“内子的灵堂就设在正厅,办丧事那几日,玥儿娘娘日日前来,整夜守在灵前不肯离去。”
忆起当年画面,吴侍中声音忍不住哽咽。那日漫天大雪簌簌落个不停,天地间一片惨白。一身素白丧衣的玥儿娘娘孤零零跪在灵位碑前,单薄身影几乎要被风雪裹挟,身侧一边是尚且年幼的祁越殿下,另一边是自家尚且懵懂的小女,两个孩童安安静静跪在一旁,灵堂烛火摇曳,冷风穿堂而过,烛火忽明忽暗,四下寂静得只剩风雪呼啸,满目凄冷。
缓了许久,他才压下喉头酸涩:“丧事彻底了结之后,玥儿娘娘便再也踏足过吴府半步。”
一旁的白谷坐在原位未曾起身,淡淡开口:“吴侍中,方才在下的警示你未曾听进,那我便再明说一次。吴夫人究竟是染风寒病逝,还是遭人暗害,此事我们定会查到底。”